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李月华走了进来。
她是张员外的正妻,张清的嫡母,四十多岁,保养得宜,只是此刻眼下一片乌青,嘴角的法令纹深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被丫鬟搀扶着,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是张家的大女儿,张清的嫡姐张嫣然。
刘姨娘见到李月华又哭了出来:“大姐……咱们家这是怎么了?吃斋念佛,家庭和睦,年年发粮救人,逢年过节施粥舍米,从没做过亏心事,怎么清儿……”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
李月华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嫣然因为清儿的事儿都**了。”
“嫣然,你这是何必呢?”刘姨娘声音也哑了,“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清儿的事你操什么心?”
“姨娘,咱们家就清儿一个男丁。”张嫣然声音虚弱,“如果清儿没了,张家怎么办?我又是这个身子,嫁不了人,撑不了门户……”
“别胡说。”李月华打断她,握紧女儿的手,“清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贪玩,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张嫣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咳嗽带血,午后低烧,吃得越来越少。大夫换了七八个,药方试了十几种,没一个管用。
些日子还听人说,要用识字人的血做药引。没想到把清儿也弄丢了,张家就剩这么一根独苗,要是断了,她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姨娘,是我不好。”张嫣然的声音轻得像气,“是我得了这治不了的命,害得家里四处找偏方,害得清儿也……”
刘姨娘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拉着嫣然的手道:“嫣然,你别多想。清儿的事谁都不怪,只怪那些杀千刀的劫匪。你放心,你爹已经派人去查了,衙门那边也报了案,肯定能把清儿找回来。”
张嫣然点了点头,却是面露苦色。
这时候,门房匆匆跑进来,在门口喊了一声:“老爷,衙门来人了。”
张员外从偏厅出来,走到前院。
刘姨娘一听“衙门”两个字,腾地站起来,以为有了儿子的消息,提着裙摆就往前院跑,李月华和张嫣然也跟了出去。
前厅里,两个衙役站在堂中,穿着皂衣,腰挎佩刀。为首的是个班头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看见张员外出来,拱了拱手。
“张员外,打扰了。奉县衙之命,来递个文书。”
张员外的心沉了一,他接过来展开,扫了两眼,脸色变了,“这是……”
“年底**要对北边的胡人用兵,军粮筹集是头等大事。卢洋州要出三千石粮,贵府是本地大户,按丁口和田亩核算,分摊到贵府头上的是三百石。县太爷让我知会一声,三天之内送到城东仓,逾期的要加罚。”
张员外把文书往桌上一拍,“让你们官差找人,十天了!我儿子连根头发都没找到!现在有脸来要粮?没有!”
堂上两个衙役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开口:“张员外,一码归一码。小公子的事,县衙确实在查。可军粮的事也是火烧眉毛,关外已经破了,胡人的马队再往下打就是咱们卢洋州。没有粮,打不了胜仗,到时候咱们都遭殃。”
“遭殃?”张员外冷笑一声,“我儿子都没了,我还怕遭殃?要死一起死,都给我儿子陪葬!”
衙役眉头皱了皱,没再说什么,双手一拱,转身就走。
两人打马穿过卢洋州的街巷,直奔县衙。
卢洋州的县衙不大,三进院子,前堂后宅。
张县令今年三十出头,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短须,面白,瘦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坐在堂上翻看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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