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请陛下把它**,连同罪臣之女这四个字。”
萧珩看着我,问得很慢。
“你不要补偿?”
“补偿只给臣妾一个人。”
“**这一条,往后宫里就没有第二个沈知微了。”
萧珩没再问,让人取来宫规册子。
他提起朱笔,当着满殿的面,把那两行字划了。
“准了,明日就发到内务府。”
册后大典定在三天后。
尚服局连夜赶了凤冠霞帔,送到我宫里的时候还带着热气。
我看了一眼,叫阿枝原样收进了箱子。
那天我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旧衣。
洗了太多回,颜色早就褪成了灰白。
这是我刚入宫那年,淑贵妃送的。
她当时笑着说,罪臣之女,穿这个正配身份。
我就穿着这件衣裳,一步一步走上了丹陛。
****都在底下看着,没人敢出声。
淑贵妃站在嫔位那一列,脸白得跟这件衣裳差不多。
衣裳我一针都没改,只在衣领底下添了一样东西。
一粒相思豆,红得发亮,是我自己缝上去的。
太后坐在上首,看见了那粒豆。
她的眼圈先红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出来。
“你这孩子,穷得连颗珍珠都舍不得缝。”
我没敢接话,怕一张嘴自己也跟着哭。
礼官唱完最后一道礼,大典成了。
阿枝捧着新凤印走过来,两只手都在抖。
我接过印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然后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压在了印盒底下。
包袱里是一件全新的寿衣,我熬了三个晚上绣成的。
满身绣的都是并蒂莲,一朵挨着一朵。
收信人那一栏,我写的是长信宫。
三十年前,那对没能一起走出长信宫的母女。
太后看见了,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福嬷嬷在她身后背过身去,拿袖子擦了擦脸。
当天傍晚,我让阿枝出了一趟宫。
那把铁锹总算还了回去,多给了隔壁十文。
我原本还想跟人家讲讲价,被阿枝拦住了。
她说娘娘如今是皇后,十文钱传出去不好听。
我说十文钱也是钱,皇后也得过日子。
夜里,阿枝帮我拆发髻,一根一根摘下簪子。
她摘到一半停下了,从镜子里看着我。
“娘娘,往后的日子,您想过成什么样?”
我从妆匣里挑出最后一根素银簪,自己别上了。
“想穷一点。”
“穷得谁也不敢再欺负穷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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