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府中依礼待客,下人奉上一壶新沏的雨前春茶,瓷盏素净,茶汤清透,是崔府平日里待客最高的礼数。
可她端起茶杯,纤嫩的指尖捏着温润的盏沿,只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刚触唇齿,便被她轻轻放下。
在她眼里,那茶大抵是寡淡无味,入不得口的粗陋之物。
彼时的大小姐,连椅子都未曾坐热。
扯着侍女的衣袖,早早起身离了客座。
年幼的崔陵玉静静立在廊下,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他心底知晓。
她是金枝玉叶,是被锦绣荣华堆出来的人,习惯了珍馐玉露,华美器物。
崔家的所有东西在她眼中约莫是没有一样能入眼的。
思绪轻轻收回,马车稳稳落定在颜府门前。
二人相继下车,只是却没有直接见到颜靖川。
下人引着两人穿过层层游廊,一路行至后院湖心亭。
时至盛夏,满池莲花开得轰轰烈烈,粉白花瓣叠着翠碧青叶,铺展在澄澈水面。
暖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莲香,清雅却盛大。
湖心亭四面的轻薄雪纺纱幔尽数被放下,柔柔垂落,随风轻轻漾动,隔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外头看不清亭内全貌,只能透过浮动的纱影,隐约窥见里面的人影。
随行的下人止步于池边,只留崔陵玉与崔璧回二人走上亭中石阶。
气氛安静得微妙。
不等崔陵玉出声,身侧的崔璧回已然率先上前一步。
他姿态放得温顺恭谨,
“颜小姐。”
他微微垂首,将所有过错坦然揽在自己身上:“今日满城流言,扰了小姐清净,皆是璧回的过错。”
“此事从头到尾与兄长无关,是我鲁莽,还望小姐切莫动怒。”
“若小姐想要解气,便拿璧回出气吧。”
崔璧回在一旁说的诚恳。
但亭子里面的颜令姝却一个字都没入耳。
她死死盯着纱帘外那个站的笔直的人影。
心里竟分不清到底是恨意多一点,还是快意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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