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陈佳夕闭了闭眼,“七个孩子,七个家。”
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开始蒙蒙发亮,深蓝色一点点变浅,变成灰白。
“谢谢你们。”陈佳夕忽然说,看向王松岭和祁愿,“没有这些技术支持,我们挖不到这么深。”
祁愿推推眼镜:“应该的。”
王松岭看着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佳夕的声音很稳:“周一上午,申请正式立案侦查。然后……”她看向王松岭,“我们最好尽快再去一趟周明家,当面把证据给他们看,做个正式笔录。下午怎么样?”
王松岭点头:“可以。我同步准备一下可视化材料,方便他们理解。”
天差不多全亮的时候,陈佳夕带着拷贝好的证据准备离开。王松岭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忽然又按了开门键,看着他。
“王松岭。”
“嗯?”
“你拿到这些证据的手段……是合法的吧?”
王松岭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合法。”他说,“用的是他们自己系统留的后门。合规渗透测试,有授权记录。”
“那就好。”陈佳夕点点头,这次她真的关门了。
就在门缝只剩下大约一掌宽的时候,王松岭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挡住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嗞——”电梯门的安全感应被触发,立刻反向弹开。
陈佳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王松岭!”她立刻一边按住开门键,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带着点责备,“你干嘛?这样很危险!”
王松岭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目光透过重新打开的门,牢牢锁住她,声音甚至有点急切:
“你晚上要回家吃饭,对吗?”
陈佳夕一愣,没想到他冒险扒电梯门就为了问这个。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心头莫名一软,那股责备的气也消了大半。
“……对。”她点点头,声音缓和下来,“和樊阿姨说好了的。”
得到确切回答的瞬间,王松岭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倏地亮了起来。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笑容纯粹、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和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他应道,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轻快。这回他主动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那……晚上见。”
陈佳夕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开心,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晚上见。”她轻声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要关门了。”
“没有了。”
“别伸手了。”
“好的。”王松岭把手垂在两侧,乖乖站好。
电梯门终于顺畅地合拢,下行。
电梯开始下降。
王松岭还站在原地,看着指示灯的数字跳动,直到它变成“1”,最后停住。
他转过身,背对着空荡荡的电梯间。
没有人看见,这个平日里理性刻板的男人,此刻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然后,他迈开了轻快的步子。
他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实验室走,走了几步,甚至无意识地、幅度极小地晃了晃交握在身后的手,像个拿到了心仪糖果的大男孩。
实验室门口,祁愿正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眼神发直地小口啜饮着浓茶,试图驱散困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祁愿愣住了。
他看见自家老板走进来,脸上……居然带着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淡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暖融融的笑意,连平时显得过于清晰冷冽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而且,老板走路的姿势……怎么感觉有点飘?
“老……老板?”祁愿迟疑地开口,“陈检走了?”
“嗯,走了。”王松岭应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松弛,甚至有点……上扬的尾音?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关机,动作利落,“证据都交接好了。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回去补觉。”
“哦,好。”祁愿呆呆地点头,目光还黏在王松岭身上。他看到老板关掉电脑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检查所有设备状态,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桌上那支钢笔的笔帽,发出“嗒”一声轻响,然后嘴角的弧度好像又深了一点点?
这太反常了!祁愿困倦的大脑疯狂转动。是因为通宵找到了关键证据?可之前攻克更难的算法难关也没见老板这样啊……难道是因为陈检?
王松岭似乎察觉到了祁愿探究的目光,他收敛了一些外露的情绪,推了推眼镜,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语气:“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周一……”
“下周一要配合陈检那边准备正式材料,我知道的老板。”祁愿接话,忍不住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您……好像心情特别好?”
王松岭正在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祁愿,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但眼底那层暖意却没完全散去。
“有吗?”他反问,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吗?”祁愿缩了缩脖子。
王松岭没再回答,只是拉好外套拉链,拿起车钥匙。“走了。”他走向门口,步伐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稳健。
但在经过祁愿身边时,祁愿发誓,他好像听到老板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哼了那么一小段不成调的旋律?好像是……《友谊地久天长》?
等王松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祁愿才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一定是太困了,出现幻觉了……”他嘟囔着,“老板怎么会……那么……傻乐呵?”
一定是熬夜的错。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王松岭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晨曦染成金色的街道,脑海里回响着她那句“对”,和她点头时柔软下来的眼神。
然后,他独自在车里笑出了声。
回家。
不是回那个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睡觉的房子。
是回那个,有她在,才真正算“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