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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则穿着那件半旧的藏蓝中山装,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了些,看到屋里的情形,目光在苏蓝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叫了声“爸,妈”,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苏河,” 邓桂香叫住他,语气带着点复杂,“蓝蓝今天第一天进厂,累坏了。你当哥哥的,也关心关心。”

苏河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关切和无奈的笑容:“妈,进厂工作哪有不辛苦的。蓝蓝年纪小,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看向苏蓝,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累了就早点休息。车间的活是细致活,急不得,慢慢学。” 说完,点了点头,便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那态度,礼貌,周全,无可指摘,却又像一层薄冰,隔开了所有真实的温度。苏蓝甚至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掠过自己身上工装时,那一闪而逝的、冰封般的冷意。

不过,她不在乎。他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装怎么装。她的路,自己走。

邓桂香看着二儿子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饭果然简单,玉米碴子粥煮得还算浓稠,咸菜丝切得细细的,还有一小碟邓桂香自己腌的萝卜干。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默默吃饭。

苏蓝看着面前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饭菜,想着她来到苏家有一周多了,除了吃了一顿鱼,今天不是咸菜就是萝卜,要么就是白菜。

不由的感叹,因为下午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紧张其实并不太饿,但身体本能地渴望着热量和营养。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碟咸菜和萝卜干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锅里煸炒出滋滋的油香;炖得烂乎、酱色浓郁的红烧肉;哪怕只是一小勺油汪汪的肉臊子拌进粥里……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清晰的渴望惊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了上来。肉? 她今天拼死累活一天,算下来才挣七毛三。她记得上次跟母亲去副食品商店,好像听到人议论,一斤猪肉要七八毛钱,还得有肉票!

也就是说,她累死累活干一天,挣的钱,刚够买一斤猪肉?还得有票才行!而肉票,每个月每户就那么点定量,金贵得很,通常都是攒着逢年过节或者有重要事情才用。

她一个月22块工资,听起来是笔“巨款”,可要是按猪肉价格换算……也就将将够买不到三十斤猪肉?还得是在有足够肉票的理想情况下。而实际上,她能分配到的那点肉票,恐怕一个月也吃不上几顿像样的荤腥。

烤肉,烤肉,火锅。大盘鸡。奶茶雪王我想你……

这种换算带来的冲击,比单纯的“工资低”更具体,更残忍。它直接把她的劳动价值,标定在了“温饱线”附近挣扎的刻度上。想吃顿肉,都得是隆重的“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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