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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苏山,老实巴交的钳工。三哥苏民,还是个学生。

二哥苏河,她直接略过——他在钢铁厂宣传科就算有人面,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不使绊子已是万幸,遑论帮忙。

靠家里,想进厂办、劳资科、工会,或者车间里那些坐办公室的统计、质检岗?做梦。那些位置,多少人红着眼盯着,没硬关系,没突出的政治文化表现,轮不到她这个刚顶岗的新女工。

先天不足,家世,此路不通。

靠自己呢?最现成的路,就是学师傅孙玉芳,拼命熬成技术尖子,拼个劳模。技术硬了,荣誉有了,或许能换个保全工之类的技术岗,或者……有点渺茫的进修提干机会?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劳模孙玉芳,不还在机台边守着?荣誉和津贴改变不了一线的本质,顶多是工资多点,名声好听点。更要命的是,想成孙玉芳,得把这双手、这青春、这颗心,完完全全献给纱锭和布机。

她低头,在黑暗里摩挲着自己这双半天就红肿、指腹尚算细嫩的手,再想想自己这颗见识过更广阔天地的脑袋——她不是这块料,也绝不甘心把未来锁死在零点几秒的接头速度和毫厘间的目光如炬里。

技术尖子,劳模路,同样走不通。

家世无望,劳模路窄。难道真要在轰鸣和棉絮里耗到油尽灯枯?

黑暗里,她像一头蛰伏的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方寸之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微光。视线最终,落在那面为了防潮糊满旧报纸的墙上。黄脆的纸张,模糊的铅字,以前从未在意过的“墙纸”,此刻在求生欲的催逼下,骤然清晰。

《人民日报》的社论片段,省报的生产捷报,市里的学习通知,厂报的劳模事迹,安全生产的漫画,还有文艺副刊角落里不起眼的打油诗……内容五花八门,可那版面,落在她眼里,却显得那么……笨拙。

巨大的黑体标题蛮横地占据视线,正文却挤成密不透风的小字蚂蚁阵;偶尔的插图线条僵硬,人物表情呆板;整体排版毫无设计感可言,就是信息的野蛮堆砌,仿佛唯一目的就是把纸填满。简陋,粗糙,毫无视觉美感和阅读愉悦可言。

就这? 苏蓝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近乎荒谬的感觉。穿越前,她虽然父母离异,亲情淡薄,但物质和教育从没短缺过。

大学毕业没去挤格子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比常人敏锐的审美,硬是在自媒体领域杀出一条路,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博主。策划、文案、排版、视觉设计……哪一样不是自己摸爬滚打、从数据和反馈里锤炼出来的?见识过信息洪流里最精巧的视觉骗局,也深谙如何用画面和文字瞬间抓住人心。

眼前这糊墙的报纸,这属于七十年代的宣传美学,在她受过专业训练、浸淫过后世爆炸式信息审美的眼里,简直处处是破绽,处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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