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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词,伴随着心脏有力的搏动,清晰地撞进脑海:宣传。

苏河在钢铁厂宣传科,吃的不就是“宣传”这碗饭?纺织厂能没有宣传口?写文章,出板报,搞广播,布置会场,画宣传画……哪一样离得开“设计”?哪怕只是把文章抄得更漂亮,把标题写得更有力,把学习园地布置得稍稍醒目些,在这个普遍审美朴素、甚至匮乏的年代,会不会就成了“亮点”?

一个既是一线工人,踏实肯干,又“恰好”有点文化(高中毕业),还能写两笔,并且“想法活络”、“懂得怎么把宣传搞得更好看、更吸引人”的女工……会不会就显得格外不同?

“山不来找我,我便去就山。” 那就得让山看见。

既然正常渠道难以直达目标,那就让自己变成对方“需要”的人。展现价值,创造需求。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警告:“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不能急吼吼贴上去,那太廉价,目的性也太露骨。

必须谋定而后动,让一切发生得自然,像是“碰巧”,是“无意中的闪光”。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那些粗糙的排版此刻不再是障碍,而是一片尚待开垦的、证明自己价值的试验田。审美降维打击? 不,她要做的是技术扶贫,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悄悄注入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和秩序。

靠家里?路断了。拼体力技术?不是那块料。那就靠脑子,靠这多出来的几十年见识,靠自己在现代社会单打独斗练出来的本事。 她就不信,在这个百废待兴、处处是空白的七十年代,凭她一个见识过未来、肯琢磨、敢下注的灵魂,找不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黑暗中,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的弧度。前路依旧模糊,但至少,她看清了手里这把独一无二的、尚未开刃的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和最柔软的试刀处。

鸡叫第三遍,邓桂香的手已经拍在苏蓝肩头。骨头缝里都在酸,苏蓝撑着炕沿坐起来,听见自己关节轻微的“喀”声。

窗外天还是青灰色,筒子楼里已经有了动静:隔壁孩子哭,对面屋里咳嗽,公共水龙头哗哗响。

早饭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黑咸菜齁咸,就着一小口能吃下半碗粥。邓桂香从柜子深处摸出个小纸包,抖了抖,捏出一点糖精,冲了半缸子水,推到苏蓝跟前。

“喝了,晌午顶饿。”那水只微微泛点黄,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早饭时,糖是紧俏货,这点甜味几乎是这个清贫家庭能拿出的、为数不多的“营养品”和安慰。苏蓝捧起缸子,温温的。她小口抿着,让那点可怜的甜意在舌尖多停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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