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劼的伤势不轻,加之失血过多,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王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苦涩的味道,火盆烧得比往日更旺,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伤者身上透出的、令人不安的虚弱与滚烫。
老巫医和几名侍从彻夜守在帐外,随时听候吩咐。云媞也被那不同寻常的动静惊得无法安睡,她蜷缩在内帐的床榻上,听着外间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那是铁木劼在昏沉中,因伤口剧痛和高热折磨而无法自控发出的声音。
与她之前病倒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允许任何人近身伺候,连老巫医也只是在必要换药时才被唤入。大部分时间,他独自一人忍耐着,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狼。
云媞的心,随着外间每一次痛苦的声响而揪紧。她想起那瓶被他留下、却未曾使用的金疮药。他为什么不用?是不信,还是……别的什么?
后半夜,外间的动静渐渐小了,只剩下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云媞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到内帐与外间相隔的帘幔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隙。
外间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昏黄。铁木劼和衣躺在临时铺设的厚厚毡毯上,额头搭着一块湿布,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昏睡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和疲惫。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固定着,但绷带上依旧有血渍渗出。
他看起来很……脆弱。
这个念头让云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强大、暴戾、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的铁木劼,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案几上那个白玉瓷瓶上。它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处,在昏暗中泛着温润微光。
一股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到案几边,她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小巧的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闭着眼,呼吸灼热而急促,似乎并未察觉她的靠近。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揭开了他胳膊上绷带的一角。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因为高热而有些发红肿胀,看起来更加可怖。
她咬紧下唇,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抖落在伤口周围。她的动作笨拙而生涩,生怕弄疼了他。
药粉触及伤口,他似乎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云媞吓得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