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并未醒来,只是眉头蹙得更紧,呼吸愈发沉重。
她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之前老巫医留下的软布,重新为他轻轻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如同虚脱。她将瓷瓶塞好,放回原处,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逃也似的回到了内帐。
重新躺回床榻,她依旧能闻到指尖残留的、那清苦的药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带着血腥气的男性味道。这一夜,她再无睡意。
次日,铁木劼的高热退去了一些,人虽然依旧虚弱,但神志清醒了不少。老巫医前来换药时,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大汗,这伤口……似乎收敛得比预想中要好,红肿也消下去不少。”老巫医沉吟道,“看来昨夜的药,效力甚佳。”
铁木劼靠在毡垫上,闻言,深褐色的眸子微微一动,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案几上那个白玉瓷瓶,又掠过内帐的方向,并未多言。
接下来的两日,他依旧没有使用那瓶药,但云媞注意到,每当老巫医换药离开后,他胳膊上绷带的系法,总会变得与她那夜偷偷重新包扎后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他没有戳穿她。
而她,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再次悄悄起身,为他换上一次药。
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约定。
王帐内,血腥气渐渐被那清苦的药香所取代。那味道并不好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宁。
铁木劼的伤势在缓慢好转,他依旧很少说话,但看向云媞的目光,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是看一件物品的冰冷。偶尔,在她低头编织那些乱七八糟的羊毛线时,她能感觉到,有一道深沉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不再带着审视和压迫,反而像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
云媞依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块坚冰,似乎正在那无声弥漫的药香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消融。
哪怕,只是融化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