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的方向,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树林的阴影里闪动。
她放下绳子,从裤腰里抽出那片铁片。
铁片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握紧。
转过身,面对着狼嚎传来的方向,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狼来,”她对着空气,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砍它。”
林子越来越密。
天光从厚厚的云层里勉强漏下来一点,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
树都是些老树,枝丫虬结,光秃秃的,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雪压在枝头上,偶尔“扑簌簌”掉下一团,在寂静里格外响。
糯糯拉着拖架,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
肩膀被绳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每走一步,棉裤腿就和冻硬的伤口摩擦一下,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脚早就冻得没知觉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拖架上的母亲一直没醒。
呼吸很轻,很烫,吹在糯糯后颈上,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这暖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开阔地。
是森林边缘。
再往前,树木稀疏了些,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像巨兽的脊背。
雪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人的,是动物的。
兔子,狐狸,还有……狼?
糯糯停下脚步,喘着气。
耳朵动了动。
不是风声。
是……人声?
很微弱,但确实有。
在左前方,大概一里地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拖架,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挪去。"
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不止一匹马。
还有……人的脚步声,靴子踩雪的声音,很整齐。
她眯起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林间小路上。
一队人正快步走来。大约七八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戴着棉军帽,肩上挎着枪。
最前面两个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些东西。
是兵。
糯糯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见过屯里的民兵,也见过偶尔来检查工作的武装部干部。
但眼前这些兵不一样。
他们走路的姿势更挺拔,眼神更锐利。
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那种训练有素的肃杀气息。
队伍停在了树前。
“排长,刚才就是这边有狼嚎。”
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
被叫做排长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被寒风吹得黑红,眉毛很浓。
他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雪地。
狼的脚印,拖架的痕迹,散落的枯藤。
然后,光柱上移,停在了树上。
照到了糯糯。
排长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不算太强,但足够看清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发紫的小脸,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睛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的老天。”
排长终于吐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年头……野林子里还有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