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悲恸和哀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臣妾……遵旨。”她轻声应道,再次叩首,“臣妾告退。”
她起身,一步步退出大殿,背影挺直,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
周霆衍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外,手中的那卷供词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刺目的雪光,胸口剧烈起伏。
“常禄。”
“奴才在。”
“传朕密旨……”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风暴,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着暗卫司即刻秘密拘押所有供词中提到之人及其亲眷!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另,派一队精干暗卫,潜入陇西,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胡万山案的任何蛛丝马迹!”
“嗻!”常禄心头巨震,连忙领命。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周霆衍缓缓坐回龙椅,疲惫地揉着刺痛的额角。
沈青黛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上。
用,还是不用?
何时用?如何用?
这已不仅仅是一桩沉冤旧案,更是一场席卷前朝后宫的巨大风暴的开端。
而他,已被推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沈青黛退出乾清宫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冰冷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一步步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方才殿中那番泣血陈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气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力的枯竭。将那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捧到那个人面前,用尽了她积攒多年的勇气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他的反应……“朕知道了”。
多么熟悉的帝王腔调。冷静,权衡,不动声色。
没有震怒,没有即刻下令彻查,更没有她潜意识里或许期待过的……哪怕一丝丝的愧疚和痛悔。
心口那片方才被激烈情绪灼烧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呼啸着穿堂风。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种极致的麻木。
回到长春宫,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璎珞迎上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脸色,吓得不敢多问,只默默奉上热茶。
沈青黛挥手推开,径直走到内殿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被积雪压弯的枯枝,久久不语。
她知道他不会立刻动手。帝王的权衡,总是如此。她只是……需要亲眼确认这份绝望。
也好。
彻底死心,才能毫无挂碍地……走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