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步摇不偏不倚,正正滚落到观音像的莲座之下,金灿灿的凤凰喙正对着慈悲的佛眼,刺目又荒谬。
“啊!”有低位的嫔妃忍不住惊呼出声,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沈青黛:“沈青黛!你!你竟敢在观音面前如此失仪!玷污佛堂!你……你根本毫无敬畏之心!”
璎珞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息怒!贵妃娘娘绝非有意!是步摇……是步摇没簪稳……”
“闭嘴!”皇后厉声呵斥,“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沈青黛,你今日穿红戴金,喧宾夺主,如今又当众失仪,冲撞菩萨!本宫看你不是来祈福,是来示威!是来亵渎!”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皇觉寺的火是不是你放的?!那墨块是不是你的?!你今日这般作为,是不是心存怨怼,故意诅咒本宫和太后?!”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毒和此刻占据上风的得意。
所有目光都盯在沈青黛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惊慌失措,如何辩解求饶。
沈青黛却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去看皇后,也没有去捡那支步摇,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只是抬起眼,再次望向那尊白玉观音,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疑惑:
“菩萨不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么?”
她顿了顿,视线慢慢扫过脸色铁青的皇后,扫过一众惊疑不定的嫔妃,最后,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怎会因一支小小步摇落地,就动了嗔怒?”
“还是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皇后脸上,一字一句,轻声问道:
“动了嗔怒的,并非菩萨,而是……皇后娘娘您呢?”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仿佛连香烛的烟气都凝固了。
皇后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青黛却不再看她,自顾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璎珞道:“捡起来。”
璎珞如梦初醒,连忙爬过去捡起那支步摇,双手奉还。
沈青黛接过步摇,看也没看,随手又簪回发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她转身,对着皇后又是一礼,语气依旧平淡:“臣妾已祈福完毕,不敢再扰娘娘和各位姐妹清净,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皇后回应,她扶着惊魂未定的璎珞,转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震惊复杂的目光中,迤逦而去。
那抹鲜艳的正红,如同烧灼的火焰,灼烫了每个人的眼睛。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坤宁宫内才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猛地将手中的佛珠狠狠摔在香案上!
“沈、青、黛!”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一个牙尖嘴利!好一个颠倒黑白!
她竟然……竟然敢如此!
而已经走出坤宁宫很远的沈青黛,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冰冷的厌烦。
“无聊。”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璎珞心有余悸:“娘娘,您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皇后娘娘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何时善罢甘休过?”沈青黛语气淡漠,“走吧,这戏看够了,该回去了。”
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她知道,皇后更知道。
这只是又一轮较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