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宁一开始就被分到冷宫,这边除了活计累,被忽视,没什么福利,其他时候,没什么人会肆意剥夺他们的性命。
就连刘公公也只敢欺压他们,不敢给他们留下伤,因为这里的宫女太监不流动,可每日的活计是固定的,一个人不干,剩下的人就很容易干不完,这样一来,刘公公就极容易被责罚。
可去了柳贵人那里,那就不同了。
像她们这种遭了皇上厌恶,却还没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辈子的位分只会跌不会涨——她们的心理就很容易扭曲。
这种人混得最差,可只要没进冷宫,那就是主子。
主子们发泄怒气的方法,最常见的便是殴打宫人。
很多宫女太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深宫之中,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被那些妃子给杀掉的。
从这个角度而言,柳贵人那里,就像是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过去补位的宫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给残害了。
在长期压抑的情况下,谁能保证平日里温柔的柳贵人,会不会癫狂?
那时候,可没人替他们这些小宫人挡着。
由此可见,冷宫至少会活命,去那些贵人身边,命都保不住。
所以,一听到刘公公的话,大家都垂下了头,一声不吭。
很多人的脸色都煞白着。
他们是真的怕。
深宫求生不易,他们能做的有限。
看到在场那么多人全都屏息凝气,头都不敢抬一下,刘公公冷哼了一声:“这么好的差事摆在你们面前,都不懂得争抢?柳贵人如今只是病了,有朝一日重新得了陛下的宠爱,你们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明日,我会宣布人选!”
“都散了吧!”
云挽宁跟随着大队伍,头也不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刘公公的暗示,已然非常明显了。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是因为——他需要留出点时间,收到他们这些人的贿赂。
刘公公向来就是吃两头,想从不受宠的妃嫔那里跳出来,得给他送礼,想不作为补位添进去,也得给他送礼。
他就是那个赚得盆满钵满的受益人。
他们都很清楚刘公公的意思,却也不能不听。
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去送死。
果然,等到了下午,云挽宁身边的那些老宫女们都行动起来了。
她们的月钱没多少,总是捉襟见肘,可还是得送。
这群老宫女是真经过生死的,对她们而言,冷宫的日子不算是很差——她们得保住如今的生活。
可若是把这点银子都送出去,她们又得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攒住银子了。"
本来以为她是个稳重的性子,如今看来,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弃子了!
赫连玄的表情有些深沉,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正厅那么多人,宫人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极其窒息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赫连玄突然笑了,他修长的手指掐了掐云挽宁的左脸:“你前头不是还在说,朕亲了你,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如今这不就露馅了?”
云挽宁的眼睛很漂亮,她盯着他看:“因为那都是您给予我的,我不敢想它能维持多久,只要不想,就不必担忧未来,就可以多陪您一段时间……”
语言的艺术。
赫连玄眼里的笑意更深。
的确,他把云挽宁带到娴贵人曾经睡过的榻上,本身就是一种没把她当成人看待的行径。
纵然后宫都是他的,可宫女太监是奴才,妃嫔们可不是。
赫连玄不会带着娴贵人去别人的榻上,但他却堂而皇之地对云挽宁提出了他的要求。
云挽宁没有说错,他就是把她当玩物看。
一个小宫女,还是满身疑团的小宫女,难道值得他付出很多的代价么?
就如云挽宁自己所言,她是路边最平平无奇的杂草,能被他看到,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赫连玄不能轻举妄动。
雨夜的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云挽宁很有价值。
她这种平日稳定,实则敏感的性子,要真是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影响的还是他的调查进度。
等证明雨夜那个女人不是她,等娴贵人的事解决之后,赫连玄应当不会再把云挽宁当回事了。
如今他不过也是因为在静宜轩待着无聊,云挽宁恰好出现在他面前,恰好又有些与众不同,他才选中了她,陪她一起玩玩。
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如此简单。
“你不想过去。”
赫连玄用的是陈述句。
云挽宁没有反驳。
“你若是不想,朕就不逼你,在朕眼中,你可怜又可爱,明明比谁都好,偏偏你总想太多。”
赫连玄说情话不打草稿,方才他的那些话,被他三言两语就略过了。
云挽宁低着头,轻轻说了三个字:“谢谢您。”
明知道自己方才被当做玩物对待,还在对他说感谢,赫连玄嘴角的弧度变深。
他内心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这样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子,真的会是雨夜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