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端到他的面前,语气恭敬:“陛下请喝茶。”
赫连玄没有接,而是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盯着云挽宁。
“你的主子平时在忙活什么,你应当清楚吧?”
云挽宁垂着眸子,低声应道:“是。”
赫连玄笑了一下:“她把那些下三滥的勾当用在朕的身上,你是连拦都不会拦么?”
只一句话,云挽宁就听出了赫连玄对娴贵人的厌恶。
娴贵人为了心上人打扮本是情趣,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下三滥的勾当。
他是如此厌恶那个女人,却还要日日来看她,跟她同床共枕,图谋必然不小。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对云挽宁问罪?
按理来说,他一个皇帝,不该对一个宫女如此关注,更不会跟一个奴婢说那么多的话。
可赫连玄偏偏不走寻常路,深夜把她叫过来,话里话外是让她约束好娴贵人,少做那些令他厌恶之事……
云挽宁对赫连玄不了解,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宫里最大的主子就是他,云挽宁必须要顺着他来回答。
所以,她当即就跪下请罪:“是奴婢的错,请陛下责罚。”
赫连玄的目光落在云挽宁纤细的背影上。
哪怕这宫女目前疑点重重,但她能稳住娴贵人,那便说明,如今她是个好用的棋子。
棋子还有用,赫连玄就不会随便毁去。
娴贵人需要云挽宁。
想起屋里的女人,赫连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阴沉。
他不怕别人对他有所图,只怕遇见蠢人,坏了他的事。
可娴贵人,如今他还不能亲自动手。
那他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比起娴贵人,至少云挽宁不蠢。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稳住她,别让她再作妖。”
赫连玄语气沉沉。
云挽宁顿了一下,对他磕了个头:“是。”
赫连玄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云挽宁。
一个初见面就给他特殊感觉的宫女,如今又被他利用,为他做事,两个人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
更何况,她还极有可能是雨夜中的那个女子……"
抬了抬手,掂量了一番银两的重量,刘公公脸上的笑意扩大。
“行,那你就等信儿吧,若是旁人不抢,这个位置便归你了。明日我带你去。你好不容易求我一回,我自当让你如愿以偿。”
“多谢公公。”
云挽宁露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刘公公也在笑,笑她这个蠢货,主动进了墓地。
云挽宁怎么可能蠢呢?
她重生了一辈子,可不是为了扮演蠢货。
去柳贵人那里,她自然有所谋划……
第二日一大早,云挽宁没跟这些冷宫的同事告别,就仿佛今日是跟往常没有区别的一天,她从容地跟着刘公公踏出了冷宫。
云挽宁要去的目的地,是柳贵人所住的静宜轩。
当初柳贵人还受宠时,被赐住了静宜轩,这里距离皇上的寝殿,并不算是遥远。
只可惜,柳贵人担不住福气。
如今,静宜轩便成了不祥之地。
刘公公在冷宫的宫女太监面前耀武扬威,但一出了冷宫,他就跟条哈巴狗一样,对着比他位置高的人,一路笑脸。
云挽宁紧跟在他后面,提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她低眉含腰,一看就是个老实又懦弱的宫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静宜轩。
刘公公找了一个太监,两人凑到角落,不知说了什么。
不多时,他便转身,对云挽宁命令了一句:“你进去吧,里头会有人接应你。”
“多谢公公了。”
云挽宁屈膝行礼,刘公公一脸的冷漠,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时,那个跟刘公公接头的太监过来了。
他叫小德子,是静宜轩剩下的唯一一个太监。
按照柳贵人的位分,本应有三个宫女和三个太监伺候,可那两个已经跑了,候补的还没进来。
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也该来了。
而原本的三个宫女,竟是一个不剩——全都活动关系逃了。
云挽宁是进门的第一个宫女。
其实,有时候云挽宁有些好奇,为何宫规时而言严苛,时而松散。
有些事宫里管得极严,而伺候一个被冷落的妃子,即便人都跑干净了,如今,却也没有几个人追究。"
看到这群人在准备,云挽宁脸色沉静,慢慢开了口:“你们不必去送了,待会儿我会去找刘公公说,我愿意去伺候柳贵人。”
几个宫女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她们下意识看向云挽宁。
这几个人麻木的表情,终于隐隐有了松动。
很显然,云挽宁的话突破了她们的认知。
“能省一些是一些吧,下一次,刘公公还得收礼,你们又得饿肚子干活了。把这一次省下,你们也好有个缓冲的阶段。”
云挽宁语气很平淡,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她们仍旧没有吱声。
对她们而言,经历了酷刑,跟别人交心便是极为艰难。
人心如虎。
云挽宁却坦坦荡荡:“上回,你们维护了我,这次,换我维护你们了。如今宫女就我们几个,我不希望你们再入魔窟,所以,谁走都不如我走。”
她的话,让这几个宫女的表情变得复杂,但她们还是没有开口。
有人其实是开不了口了——因为被灌了哑药。
而有人是知晓祸从口出,宁愿自己是个哑巴。
云挽宁非常淡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们无关,冷宫我待够了,也想去见见旁处的风景,咱们就此别过吧。”
她说完以后,宫女房陷入了寂静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宫女慢慢有了行动。
她们不约而同,将准备好给刘公公的银两,转送给了云挽宁。
什么话都没有银子更能体现她们的心意。
云挽宁叹了一口气,还是将银子收下了。
她们都没说话,默契和苦难,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收下银子后,云挽宁稍微对着镜子妆扮了一番自己的相貌,看到镜子里那个平平无奇,有些丑陋的宫女,她这才动身。
云挽宁轻轻敲了敲刘公公的房门。
“进来。”
“奴婢给刘公公请安。”
刘公公打量了一番云挽宁,眼里闪过了一丝嫌恶。
这群宫女里,云挽宁最年轻,却也最丑,每次看她黝黑的皮肤,刘公公就一阵厌烦。
“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回公公的话,我来,是想求您,让我去伺候柳贵人。”
听她说到这里,刘公公的表情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