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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证员把签字笔递过来时,我正盯着桌上的《赠与合同》发呆。

“周女士,确认自愿将继承所得的房屋份额赠给周凯,就在这里签字。”

笔尖落到纸面,我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页纸上签了名。

周凯当时说:“姐,房子只是暂时放我名下。你和妈想住多久都行,爸妈以后也由我照顾。”

可半年后,他卖掉老宅,换了结婚用的新房。

我和女儿周禾搬进了出租屋。

父亲脑梗后,周凯把他送到我楼下,说媳妇刚怀孕,家里经不起折腾。

那四年,我白天上班,夜里陪床,周末带父亲做康复。周凯偶尔来一趟,放下两箱牛奶,在家族群里收获一排“孝顺”。

我不是没有求过他搭把手。父亲出院后的康复预约排在周三,我请不出假,让周凯去一次。他说岳父岳母也来了,实在走不开;母亲腰疼,我请她陪周禾吃顿饭,她却说弟弟家更需要她。所有人都有一件比我更重要的事,只有我那份工作、那个孩子和我自己的身体,可以一再往后挪。

周禾十岁生日那晚,我在医院给父亲擦身。她发来一张蛋糕照片,说给我留了一块。等我回到出租屋,蛋糕已经发硬,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妈妈,明天能不能不去外婆家,只陪我一天?

我最终没能陪成那一天。

父亲出院前一晚,我胸口疼得直不起腰,还想着先办完手续,别让他在收费处等。

再醒来,我竟回到了三十五岁这一年。

“我不签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

坐在对面的父亲周建国脸色一沉:“一家人,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反悔?”

周凯也急了:“姐,孙倩家说了,没有整套房子就不结婚。你又是个离异的,要半套老房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那是我继承的财产,不是因我离婚就失效的东西。”

公证员没有参与争执,只把合同收回去,提醒我:“赠与必须出于真实自愿。您可以先考虑清楚,任何人不能替您决定。”

我请她协助查询外婆徐兰的遗嘱档案,并申请了相关公证文件的副本。

母亲刘素珍坐在角落,手指反复**包带:“宁宁,**已经答应你弟,这事弄得不好看,亲戚会笑话。”

上一世,我也是怕这句“笑话”。我以为签一个字,就能换来家里和和气气,换父亲一句“还是女儿懂事”。可后来我从老宅搬走时,没有一个人问我和周禾能去哪儿;父亲需要陪床时,他们却都记得我的手机号。

“妈,外婆把房子留给我们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我有权决定;你的那一半,也该由你决定。”

她抬起头,没再劝我签。

我把周禾下一学期的缴费通知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那不是拿来跟他们比惨的证据,只是提醒我:我除了是周家的女儿,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没有资格再把她的住处拿去成全别人。

周建国起身时撞了一下椅子:“行,你现在有本事了。明晚家里吃饭,我把舅舅姨姨都叫来,你当着大家的面说,看你要不要这个脸。”

我收好档案受理单:“我会去。也把房本和家里的户口本带上,省得大家只听一面之词。”

走出公证处,阳光照在脸上,我站了很久。

这一世,我不会再用自己的东西,去换一句随时能收回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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