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大厅没人欢呼，脉搏回来只算抢到下一张门票，后头还有休克，缺氧和再次室颤，每一关都能把人重新拽走。
周宪盯完血压变化，抬手把沈原叫去药车旁，拿起那支用剩一半的利多卡因，“抗室颤谁都背过，我问你，为什么此刻选它。”
沈原看了眼患者既往记录，“起效快，阻滞钠通道，压住心室异位兴奋，胺碘酮还没用也能选，患者目前循环差，先争取复律窗口。”
“这点值半分，还有呢？”
周宪把药盒丢回托盘，旁边几个医生立刻竖起耳朵，这位主任考人从来不问书上第一行，专挑第二页角落里那颗钉子。
沈原略一思索，“复苏期交感反应高，利多卡因能降低心肌电活动紊乱，也有减轻缺血再灌注损伤的研究，部分资料提到神经保护和炎症调节，不过不能拿这个替代标准复苏流程。”
周宪眼里那股挑刺劲停了停，“知道证据边界，还算没把论文标题当圣旨，谁教你看这些？”
“值班空档翻期刊，内科急救不懂，外科开口子再快也只能给人缝遗容。”
旁边那名高年资住院医听的脸都绿了，他昨晚还拿沈原只会缝皮开过玩笑，这句话没点名，偏偏每个字都扣他脑门上。
方敬摘掉汗透的手套，扭头插了一句，“主任，您这哪是收规培，照这个问法，主治考核都得趴下一排。”
“趴下说明腿软，跟我问什么没关系。”
周宪抓起抢救记录扫过一遍，又拿红笔圈住利多卡因剂量，“沈原，从今天开始，每天交一篇急救前沿阅读摘要，敢抄摘要库，我让你手写全文。”
崔亮刚挤进大厅便听见这句，替沈原牙根都疼，“主任，他白天缝人，晚上读文献，睡觉排哪儿？”
周宪抬眼看他，“排你值班时候，你替他干活，有意见？”
崔亮当场把嘴闭上，陆恒躲去他身后憋笑，肩膀抖了两下，又怕主任看见，赶紧抱紧病历夹装忙。
沈原倒没觉得吃亏，周宪肯亲自盯阅读，便等于把压箱底经验掀开一道缝，别人求都求不来，多写几页纸算不上什么。
三号床血压升到八十，心率暂时稳住，心内会诊组推着设备赶来，方敬完成交接，总算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吐出去。
“人先拉回来，后面看造化。”
周宪洗掉手上血迹，拿纸擦了两下，扭头看沈原，“刚才答对，只能证明脑子没白长，真碰见腹腔大出血，书背熟了照样会淹死。”
沈原摸了**前那块玉佩，“您昨晚拿门静脉破裂吓我，今天又提大出血，医院不发病人，您准备现找一个考我？”
“少贫，急诊最不缺考题，缺的是答完还能站着的人。”
话音还没落，分诊台红色专线突然亮起，接诊护士抓过听筒，脸上那点松快立刻跑净。
“外环高架第二批伤员，两分钟到，男性，腹部贯通伤，失血性休克，车上已经加压输液！”
周宪一把扯开领口，抬手点过众人，“一号床清空，备血，超声，开腹包全推过来，方敬跟我接车，沈原别掉队！”
刚喘匀的抢救大厅重新翻腾，平车撞开通道，护士抱着输液袋往门口冲，崔亮抄起血型采集管，陆恒拖过抢救箱一路小跑。
卸客平台那边传来急救车鸣笛，车还没停稳，后门已经叫人从里面推开，随车医护踩着踏板跳下，双手压住担架床腹部。
“让开让开，血压四十二，心率一百四十八，腹腔积液，穿透口还往外冒血！”
担架冲破感应门，男人面色灰败，胸牌卡进染血衣领，上面写着城建项目负责人严学礼，腹部高高鼓起，无菌被单正被鲜血一点点吞成深紫。
随车护士托着快见底的液袋，急的满脸是汗，“加压输液拉不住，血压还往下掉，腹腔动脉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