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山上有个没人敢惹的女人。

山下人不知我名姓，只唤我一声「容娘娘」。

我这双眼睛生来与旁人不同：

左眼能看人寿数将尽未尽，右眼能断人气运是盛是衰。

嘴里吐出的字，落地便成谶。

我说「可」，枯木逢春；

我说「不许」，墙倒屋塌。

活了几百年，我早懒得管人间闲事。

直到镇国公府送来一封急信，说老公爷裴崇山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求我下山救命。

信是我从小养大的孙女宋云绯亲笔写的。

我下山进了镇国公府，才发现那位「世子夫人」顶着我孙女的脸，却连我给她留的暗号都对不上。

我这才明白，阿绯被人换了。

……

阿绯嫁进镇国公府的头两年，每月都往玉阙山递信。

她不会写什么正**章，信里全**零狗碎。

今天世子裴衍给她画眉，画成了两条黑虫子，她气得追着他打了半个院子。

院里桂花开了，她晒了一罐子干花，托人捎上山给我泡茶。

还特意在罐底压了张纸条：娘娘别嫌少，明年我多种两棵。

老**逼她喝坐胎药，苦得她舌头发麻。

她偷偷倒给廊下的鹦鹉，结果鹦鹉拉了两天稀，被管事嬷嬷追着骂了半条街。

我一边看一边骂她没出息，嘴角却压不住。

后来她有孕，山路颠簸，我捎信叫她别寄信来了。

信没断，只是越写越短。

到去年入秋，只剩一句「一切安好，娘娘勿念」。

我当时没多想。

阿绯从小就不是个黏人的性子。

给她一根竹竿她能自己捅马蜂窝，捅完了挨蜇也不哭，肿着半张脸回来找我上药。

我骂她，她就嬉皮笑脸：「娘娘骂人也好听。」

直到今年开春，镇国公府送来一封急信。

说老公爷裴崇山病入膏肓，太医束手无策，求我下山救命。

信是阿绯亲笔写的，字迹是她的，口气也是她的。

说爷爷病得厉害，阖府上下急得团团转，求姑祖母看在她的份上走一趟。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咯噔一下。

阿绯从小有个毛病，写字爱在信尾画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我教过她几百遍，她死活画不端正，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越画越歪。

我骂她，她就嬉皮笑脸：「歪兰花才是阿绯的，姑祖母一眼就认得。」

这封信尾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听雪庐里，把过去一年的信全翻出来。

越翻心越沉。

从去年中秋往后，每一封都没有那朵歪兰花。

秦嬷嬷端着茶进来，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信往桌上一拍：「阿绯出事了，收拾东西，下山。」

秦嬷嬷跟了我几十年，二话没说，转头就去备车。

临走前她又折回来，压着嗓子问：「娘娘，要不要带家伙？」

我看了她一眼：「带，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