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他爬上了岭脊。
站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往东北方向瞅。
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黑**沟。
离得远，房子跟火柴盒那么大。东头第三家的烟囱里，冒着一缕青烟，直溜溜往天上走。
秦山眯着眼，看了足有一袋烟的工夫。
"白天啥也瞅不清。要摸门道，还得是夜里。"
日头往西沉，林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他扛着枪，下了山。
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河套那边的牛圈，黑乎乎地趴着。
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蹲着一个小黑影。
缩成一团，跟块石头似的。
秦山的手摸向了腰后。
小黑影听见脚步声，"呼"地站了起来。
腿没站稳，往前一栽，差点扑进雪窝子。
秦山一步跨过去，把人扶住了。
是林诗。
脸上还抹着锅底灰，狗***压得低低的。身上那件旧棉袄是苏家给的，袖子长出一大截。
她没说话。
两只手一把攥住了秦山的袖子。
攥得死死的，指头都在抖。
秦山低头一瞅。
那手背上全是皲裂的血口子，冻得跟胡萝卜一样，又红又硬。
"你在这儿蹲多久了？"
林诗低着头，不吭声。
"问你话呢。"
"……晌午。"
秦山吸了一口凉气。
从晌午到这会儿，少说三个多钟头。
"你蹲这儿干啥？"
"你上山那会儿，我在河套捡柴火，瞅见了。"
林诗的声音哑哑的，压得很低。
"后半晌，山上狼叫了两声。"
"你要是回不来……"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口。攥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
秦山没说话。
他把老洋炮换到左肩，右手把她两只手拢过来，塞进自个儿的袖筒里。
袖筒里热乎。
那两只手跟冰疙瘩似的，贴着他的手腕子，一点一点化开。
林诗没往回抽。
锅底灰底下，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傻不傻。我扛着枪呢，那瘸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小画今儿咋样？"
"后晌没咳血。喝了糊糊，睡下了。"
"那就好。"
秦山往四下瞅了瞅。
路上没人，屯子里的狗在远处叫了几声。
"让人瞅见一个大小伙子揣着另一个大小伙子的手，明儿屯里又得有新话。"
他把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
林诗的手指头还勾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秦山摸了摸腰后那把杀猪刀，刀把冰凉。
空间里那只陶罐，药也该泡透了。
他拍了拍林诗的手。
"回去，今晚我办事。"
月黑头，天上没一颗星。
风从山口灌进来，刮得松枝呜呜地响。
秦山趴在雪壳子上，一寸一寸往前蹭。
棉袄外头套了件白板子皮，趴在雪地里，远瞅跟个雪包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