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老韩的电话又来了。
"今天,有人去你诊所了?"老韩开口就问。
"来了。"秦牧说,"协会办公室的,让我适可而止。"
"我听说,协会里有人点了你的名。"老韩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要处理你。不是吓唬你,我这边消息,错不了。"
秦牧握着手机,没接话。
"你材料递得对不对,我没法替你判断。"老韩又说,"但这事,已经不是一个人递材料的事了。上面有人盯着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秦牧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处理"两个字,从老韩嘴里说出来,比从协会那人口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协会的人说的是"上面有人看着",是提醒;老韩说的是"有人点了你的名",是已经在动了。
执法队查了,库房停了,分店关了。协会的人来了又走,留下一句"上面有人看着"。现在,有人点了名,说要"处理"。
他起身,把证据簿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翻开看了一遍。受理回执、出库单、库房停用记录,一页一页,都在。他数了数,页数不多,可每一页都经得起看。
秦牧把证据簿合上,放回柜台最里面。
"等他们来。"他说。
"等他们来",他们真的来了。
来的是协会的一纸通知。上午十点,邮递员送进来一个信封,秦牧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纸:市宠物行业协会年度资质审核通知。
审核时间提前了。原定年底,现在改到下周三。需要重新提交的材料列了一页:执业资格证复印件、营业场所证明、进货渠道清单、药品来源证明。
秦牧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进货渠道清单,药品来源证明。这两栏,是冲着他来的。顺发断供,老钱被断供,他要填进货渠道,能填什么?填直采,还在考察评估;填老周,老周已经被人打过招呼。
他坐着没动,把通知收进证据簿,夹在最前面。
下午,老周的电话来了。
"秦牧," 老周的声音带着气,"今儿有人跟我打招呼,说你那边的供货, 再想想 。"
秦牧握着手机:"谁打的?"
"没说名字。" 老周说,"就说康宁的货路子宽,让我别为一个小诊所砸了自己的盘子。"
"你怎么回的?"
"我回他,货路子宽不宽,我周记不掺和。" 老周顿了顿,"可这话,我说出去了,你那边得有个准备。康宁这一手,是把你的药路往死里堵。"
"我知道。" 秦牧说,"诊所里还剩多少药,我盘一盘,能撑一阵。"
"撑不了太久。" 老周说,"你那边材料齐了没有?直采的事,催一催。"
"在催。"
挂了电话,秦牧把诊所里的药柜打开,一样一样数。常用药还能撑两周,有几样断供的,他上回从老周那补的货也快见底。他把缺的记在纸上,贴在药柜门内侧。药名、数量、用途,一行一行列清楚,什么时候要补、找谁补,心里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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