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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一杆银枪挑落北狄王旗,逼得新可汗在阵前折箭立誓,此生不犯大周一寸疆土。

后来我卸甲归田,在边城开了间小小的铁匠铺。

直到镇国侯府的人找上门,说我是他们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嫡女。

认亲不过半月,北狄使团入京,点名求娶侯府嫡女和亲。

假千金谢清漪当场哭晕在母亲怀里。

父亲谢怀安连夜把我叫进书房,语气冷硬:

“清漪自小娇养,受不得草原风沙。你在市井干惯了粗活,替她去,正合适。”

兄长谢承泽亲手把牛筋绳勒上我的手腕:

“能替侯府分忧,是你的福分。到了北狄老实些,别丢侯府的脸。”

谢清漪倚在门边,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姐姐,听说那可汗凶残暴戾,前头几位王妃都没活过一年呢。”

我看着腕上的绳子,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知道。

那位让满京城闻风丧胆的北狄可汗,当年在我枪下跪过三次。

他少年时在大周做质子,一身武艺都是我教的。

他折箭立誓那日,亲口说过:

“只要师父一日在大周,北狄铁骑一日不过雁门关。”

如今他突然来求亲,求的到底是谁,我心里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道,等送亲队伍到了雁门关外,那头疯狼看见我腕上的绳子。

这满车送亲的侯府中人,还能剩下几个活口。

......

“谢挽星,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见我始终不应声,谢承泽脸色一沉,攥住牛筋绳狠狠一拽。

绳索骤然收紧,粗糙的纹路深深嵌进腕间,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我慢悠悠抬眼,瞥了瞥他熟练的手法,忽然笑了。

“世子爷绑人这般利落,想来平日没少做绑票的营生。”

“放肆!”

谢怀安一掌拍在红木书案上,震得茶盏乱晃,茶水溅了一桌。

“接你回府享了半个月的福,如今不过让你替妹妹出嫁,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一个在边城抡铁锤长大的野丫头,能顶着镇国侯府嫡女的身份嫁出去,是你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我听得险些笑出声。

所谓享福,不过是把我丢进一间四面漏风的破院,每日送些下人吃剩的冷饭残羹。

原来这便是侯府口中的吃香喝辣,今日倒真让我长了见识。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侯夫人赵氏扶着刚刚“苏醒”的谢清漪走了进来。

谢清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风吹便倒的模样。

看见我腕间的绳子,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毫无泪痕的眼角。

“爹,哥哥,你们快给姐姐松绑吧。”

她声音柔软,字字却像淬了毒。

“圣旨虽然点名要侯府嫡女和亲,可姐姐在乡野自在惯了,若她一时想不开,半路逃婚,连累咱们全族获罪可怎么办?”

听着是在替我求情,实则每句话都在提醒他们,我是个随时可能逃走的祸患。

赵氏脸色果然骤变,望向我的目光恨不得剜下一层皮。

“还是清漪想得周全!”

“把这个野丫头给我看死了,绝不能让她踏出院门半步!”

她目光落在我颈间,又嫌恶地皱起眉。

“还有那枚狼牙,也给我扯下来!”

“一块破骨头也敢戴在身上,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侯府养出了什么山野蛮人!”

谢清漪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朝我走来。

“娘说得是,这东西看着怪渗人的,还是妹妹替姐姐收起来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揪住红绳,用力一扯。

细绳应声而断。

那枚泛着冷白光泽的狼牙落进她掌心,被她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打量。

我垂眸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

她大概不知道,这枚狼牙并非寻常饰物。

三年前,北狄可汗贺兰烬在雪原猎杀狼王,亲手折下这颗犬齿,磨去尖刺,又用红绳系好,套在了我的颈间。

自那以后,整个北狄王庭无人不知,见狼牙如见可汗亲临。

除非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否则没有人敢擅自触碰。

谢清漪千挑万选,偏偏从我身上抢走了这道催命符。

“喜欢便拿去。”

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仿佛她抢走的只是块寻常石头。

“只盼过几日到了北狄人面前,你还能把它握得这么稳。”

谢清漪动作一僵,下意识攥紧狼牙。

可谢怀安并未听出我话中的深意,只当我终于认清处境,不敢再反抗。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把她押回破院,门窗全部锁死!”

“再断水断粮三日,好好磨磨她这身野骨头!”

“等上了和亲的车驾,看她还敢不敢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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