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力而为,烧水,寻些干净布匹!”
可张翠娘包袱简陋,只有两件换洗衣裳,一包娘家母亲塞给她的红枣,翻遍所有物件,竟寻不出一块完整干净的布,赵婆婆身上亦是一无所有。
断墙另一头传来沈王氏的声音:“我这里有。”
她示意周嬷嬷递过自己的包袱,里面是她随身带的贴身细棉内衫,尚且洁净。她抽出一件,叫周嬷嬷送过去给赵婆婆。
赵婆婆接过布料,麻利撕成数片。
张翠**阵痛愈发猛烈,赵婆婆跪在她身前,双手用力推揉她的小腹,试图矫正胎位。
张翠娘仰面躺倒,湿发黏满额头,嘴唇被咬出细密血痕,无处可以借力,只能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又是一阵撕裂般剧痛席卷全身,她身子猛地弓起。
下一瞬,一声清亮啼哭划破破庙沉闷的暮色。
赵婆婆长长松出一口气,将满身血污的小小的婴孩捧起,仔细看过后:“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张翠娘浑身脱力,闭着眼,嘴角微弱地向上弯了弯。
赵婆婆将女婴暂时安置在庙里尚且完好的供桌上,那孩子皱巴巴一张小脸,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嘴角生着一对浅浅梨涡。
安置妥当,赵婆婆扶着酸痛的腰,回到断墙另一边,沈王氏靠在干草堆上,面色比方才更加惨白,牙关咬得紧紧的。
“轮到你了。”赵婆婆蹲下身。
沈王氏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断墙:“那边……生下来了?”
“是个女儿,都平安。”
听到这话,沈王氏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一刻,腹中骤然传来一阵猛烈宫缩,剧痛顺着后腰炸开,她身子猛地一颤,险些从草堆上滚下去,赵婆婆连忙伸手按住。
“要生了!”
周嬷嬷被打发到庙门外望风。破庙之内,只剩下赵婆婆与沈王氏。沈王氏死死攥住身下干草,尖锐草刺扎进掌心皮肉,她强忍剧痛,几乎不发出声响。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女婴**坠地。哭声比先前那一个微弱一些。赵婆婆拿干净细棉布将孩子裹好,正要抱给沈王氏看上一眼。
就在这时,庙外骤然响起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沈王氏心头一紧,不顾产后虚弱,扶着周嬷嬷挣扎起身,踉跄跑到庙门向外张望,只见数骑溃兵身披脏污甲胄,沿着官道疾驰向南,尘土飞扬。
赵婆婆猝不及防,手中襁褓来不及递出去,慌乱之间随手也放到供桌上。
庙内光线昏暗,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摆在供案,粗布与细棉包裹混杂在一起。
马蹄声渐渐向远方消散。周嬷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回头对沈王氏低声道:“**,溃兵往南边去了,南边的道路似乎通了。只是散兵流寇难料,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冷风穿过破庙残缺的门窗,呜呜作响。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周嬷嬷神色急迫,“此地不宜多待。”
沈王氏下意识转头望向断墙那头。张翠娘刚刚生产完毕,失血疲惫,已经昏沉沉睡倒在地,侧脸对着墙壁,看不清神情。
“那一位产妇,该如何处置?”沈王氏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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