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那年，从三楼跳了下去。
不是为了寻死。
是为了替同公司的顶流小花挡下私会金主的丑闻。
她是老板的亲妹妹，不能塌房。
而我是刚签约的新人，摔断一条腿，正好能把深夜出现在酒店解释成意外坠楼。
公司替我付了医药费。
老板程叙白守了我三天三夜，还承诺会把我捧成影后。
此后七年，我替顶流小花拍过零下二十度的落水戏，替男主挡过失控的道具车，也替程叙白陪过最难缠的投资人。
我拿到影后那晚，他当众向我求婚。
他说我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上市，他绝不会负我。
可婚礼前半个月，他带回了一个十八岁的新人。
那女孩的母亲曾在他最落魄时资助过他。
如今恩人病逝，他要亲自照顾她，还把原本属于我的电影女主角给了她。
全网都等着看我手撕小花。
我却替她对戏，替她买热搜，甚至在颁奖礼上亲手把最佳新人奖递给她。
她红着眼说：“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所有人都说我爱惨了程叙白。
程叙白也以为，我爱他爱到可以忍下一切。
可他们怎么就觉得，一个为了前途敢拿命赌的人，是一个恋爱脑？
……
婚礼前三天，程叙白把苏晚晴带进了《长夜》的开机宴。
她穿着一条白裙，眉眼与我有五分相似。
尤其低头时，连抿唇的弧度都像极了十八岁的我。
程叙白替她拉开椅子，手掌虚护在她腰后。
这个动作，他曾经只对我做。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程叙白端起酒杯，语气平稳。
“《长夜》的女主角改由晚晴出演。”
“她更年轻，也更符合市场。”
所有目光落在我脸上。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苏晚晴攥紧裙角，小声说：“知微姐，对不起，我劝过程总，可他说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拿出合同。
“第三页第七条，甲方无故更换演员，需支付三倍片酬。”
“另外，我为角色封闭训练半年，骑术、武术、方言课，共计一百八十七万。”
程叙白眉心微松。
他大概以为，我肯谈钱，就是接受了。
“财务会赔给你。”
程明珠嗤笑一声。
“哥，你也太惯着她了。”
她晃着酒杯，红色酒液贴着杯壁打转。
“都要嫁进程家了，还跟自家公司算这么清楚。”
“你一个马上要当家庭主妇的黄脸婆，别占着我们年轻人的资源了。”
我把合同推到程叙白面前。
“签字。”
程明珠脸色一沉。
“沈知微，你听不懂人话吗？”
“听得懂。”
我抬眼看她。
“所以才让有权签字的人说话。”
她最恨我无视她。
下一秒，她手腕一歪。
半杯红酒泼在我身侧的婚纱设计稿上。
纸张迅速洇开，洁白的裙摆染成暗红。
空气里全是酸涩的葡萄酒味。
程明珠捂住嘴，笑意却压不住。
“手滑了。”
“嫂子不会为几张纸跟我计较吧？”
苏晚晴赶紧抽纸，慌乱地往设计稿上按。
“明珠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知微姐，你别生气，我帮你擦。”
我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
她皮肤很凉，立刻红了眼。
程叙白皱眉。
“知微，晚晴只是想帮你。”
我松开她，拿起手机。
宴会厅的监控画面投上大屏。
画面里，程明珠先看了我一眼，随后故意抬高手肘，将酒杯倾斜。
她脸上的笑被放得清清楚楚。
席间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程明珠脸色涨红。
“你居然调监控？”
“设计稿原价六十八万，定金二十万。”
我将账单发给程叙白。
“重新设计会导致工期延误，违约损失四十五万。”
“合计一百三十三万。”
“谁弄坏的，谁赔。”
程明珠猛地拍桌。
“你马上就是我嫂子了，连这点钱也要算？”
“当然。”
我看向程叙白。
“感情可以不计较，损失必须结清。”
有人低声笑我钻进钱眼里。
程叙白却拿起手机，吩咐财务转账。
“明珠不懂事，我替她赔。”
到账提示响起时，我的指尖轻轻点过屏幕。
第一笔赔偿，落袋。
律师很快发来消息。
“角色违约金也已进入个人账户，合约清算同步启动。”
我删除消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滑过喉咙时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程叙白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知微，晚晴刚入行，需要机会。”
“你已经是影后，没必要跟她争。”
我看着他袖口沾上的白色粉底。
那是苏晚晴刚才靠在他手臂上留下的。
“我没争。”
他神色缓和，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最懂事。”
他的掌心温热。
我却只想起七年前，他守在病床边，也是这样握着我。
那时我的腿里打着钢钉，疼得整夜发抖。
他说，他会补偿我一辈子。
如今这份补偿，我决定自己拿。
宴会结束前，我提醒他。
“晚上七点，确认婚礼场地和宾客名单。”
“别迟到。”
程叙白刚要回答，苏晚晴忽然捂住脖子。
她呼吸急促，脸颊泛红，身体软软倒下。
“叙白哥，我好像……喘不过气。”
程叙白猛地起身，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手顺势攥住他的领带，眼泪滚进鬓角。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程叙白抱起她，大步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只留下一句。
“你先去处理，我晚点联系你。”
苏晚晴伏在他胸口，越过他的肩膀看我。
她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我没有追。
我拨通婚礼策划的电话。
“所有布置暂停。”
“暂时不要通知程家。”
策划师倒吸一口凉气。
“沈小姐，婚礼只剩三天，您确定要暂停吗？”
玻璃门外，程叙白抱着苏晚晴上了车。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收回目光。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