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云靠在软枕上坐了许久,只觉得腰间隐隐发酸,便抬手揉了揉,又随意掀开车窗一角向外看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开始收摊,有伙计搬着桌椅往里走,也有掌柜踩着木凳,将一块块门板重新装回去。白日里的喧嚣褪去大半,只剩归家的行人与偶尔驶过的车马。
马车拐过一道街角。
一条熟悉的巷子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王昭云搭在窗帘上的手蓦地停住。
甜水巷。
算上前世,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的石凳也还在。
可除此之外,许多东西都变了。
整条巷子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两旁院落门窗紧闭,檐角结着蛛网,显然已经许久无人居住。
王昭云静静看着,目光移向巷子深处。
这里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甜水巷很热闹,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卖糖葫芦的老人每天午后都会挑着草靶子守在巷口,拖长声音吆喝。隔壁院里的大娘洗完衣裳,常常一边晾晒一边同对门妇人说些家长里短。几个孩童总爱追着跑过长巷,闹得鸡犬不宁。
再往里面走,巷子尽头有一间连着院子的画铺。
画铺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
匾额上的字是那人亲手写的,笔画清瘦端正,算不得多么气派,却很衬那间小小的铺子。
她每次钻狗洞溜出府去那时,总要抬头看上一眼。
有时他恰好站在门口,看见她这个动作,还会笑她:“看了这么多次,还没看够?”
那时她总不肯承认,只会故意挑刺,说他的字写得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王昭云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些原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因为眼前这条巷子,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与王芝兰争什么,也厌倦了后宅里整日勾心斗角的日子,一心只想逃离国公府这个是非之地。
可没人能放过她。
她甚至还记得两人约好离开的那个晚上。
谢澄已经替她安排好了马车,他们约定在甜水巷碰面,一起离开京都。
可因为王芝兰通风报信,他们终究没能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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