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姝的心往下沉了沉,可面上没有露出半分退意。她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攥了攥,随即抬眼,声音平静而笃定:“那我再加十万两白银,算作给皇上的人情银子。殿下替我递上去,至于皇上肯不肯点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称量她这句话的分量。
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可拿去打通宫里的关系、替皇上补一补内库的亏空,倒也算不得寒碜。
更重要的是,她方才说的是“我加”,而不是“**加”——这意味着这笔银子要从她自己的嫁妆里出,不是动**的老本。
他没有立刻应声,端起酒杯晃了晃,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那副嫁妆,你打算怎么从侯府拿出来?和离圣旨是一回事,可裴守谦若**了不吐银子,你就算把他告上公堂,那些田产铺面也未必能原封不动地回到***手里。”
裴云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冷意:“所以我才要先拿到和离圣旨。只要圣旨下了,我母亲便与永宁侯府再无干系,到时候嫁妆单子往公堂上一摆,该是她的,一样也跑不了。若裴守谦识相,主动把东西吐出来,大家都体面。若他不识相——”
她微微抬起下颌,眼底那点寒光在烛火中一闪:“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永宁侯府这些年是靠着谁的银子撑到今天的。”
萧玦看着她说这话时的模样,眸光微动,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搁,不紧不慢地开口:“好。这桩事我替你办。不过先说清楚——军功用来换赐婚,十万两白银用来替你和离的事疏通门路。银子到位,我明日便一块儿把折子递进宫里去。至于皇兄肯不肯点头,我不打包票。”
“那是自然。”裴云姝站起身来,利落地整了整衣袖,朝他福了一礼,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真切的郑重,“殿下肯帮忙,云姝记在心里。和离圣旨下来之日,十万两白银一分不少送到王府。”
她直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对了,殿下方才说‘该替我挡的麻烦不能退’——那裴守谦与我叔父那一家子,往后怕是少不了要上门找麻烦。到时候,可得劳烦殿下替我撑一撑场面了。”
萧玦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语气懒洋洋的:“我萧玦的王妃,谁敢上门找不痛快,让他来便是。”
裴云姝轻轻一笑,不再多言,提步跨出了门槛。
裙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瞬间,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护城河的水声和满室金灿灿的烛光。
长风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箱黄金,又看了一眼自家王爷面上那点尚未散尽的兴味,低声问:“殿下,当真要为了她跟永宁侯府还有太子撕破脸?”
萧玦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残酒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淡淡道:“裴守谦的脸面,不值二十万两黄金。更何况太子能不能成大道还不知道呢?”
他顿了一下,唇角那点弧度在烛火中若隐若现:“而且这个女人连自己母亲的嫁妆都算得清清楚楚,裴守谦那点家底,经得住她几刀?”
长风不再多问,退了下去。
窗外夜色沉沉,护城河的水面映着岸上几点灯火,粼粼地碎了一河。
……
裴云姝和萧玦谈完后,带着秋菊、**出了醉仙楼。
夜色已深,街面上行人稀少,主仆三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枚被沈副将退还回来的**铜印,唇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杯烈酒带来的微热。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时,秋菊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她。
裴云姝刚站稳脚跟,门房便急急迎了上来,弯着腰道:“大小姐,老**请您一回来就去寿安堂,说有要事商议。”
裴云姝眉梢微微一挑。
这个时辰,老**不歇着,反倒候着她回来,想来是有人把今日的事递了消息进去。
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昨日正厅里那场闹剧,她祖母从头到尾闭着眼捻佛珠,一句公道话都没替她说过,如今倒摆出要事的架势来了。
“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提步往寿安堂的方向走去。
秋菊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小姐,老**这时候请您过去,准没好事。昨日正厅里她可一句话都没替您说,今日倒来充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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