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从镇上中学毕业回来，有人上门给她说亲，说的是邻村的一个小学老师，条件挺好的，她娘都有点动心，回来问她的意思。
她还没说话，就被刚从外面回来的张耀锋听见了，那天晚上他躲在柴房里闷头劈了半晚上的柴，劈出来的柴堆得像小山似的。
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堵在她回家的路口，憋了半天，红着耳朵跟她说：“姐，别嫁给他，以后我挣工分养你”。
那时候她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亮得吓人的认真劲儿，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捡小石子的小屁孩了，他长成了能扛得整个家的男子汉。
“阿弟，”张静姝的声音轻轻的，落在他的头顶上，“奶奶刚才煎的荷包蛋，放了你最爱吃的酱油，等下起来晚了，蛋就凉透了，油凝在盘子里，就不好吃了。”
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却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胳膊反而悄悄伸上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阿弟，你不再起来等会**妈他们就要进来喊你的咯。”
张静姝又哄着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晒得有点发烫。
“等下吃完饭，我给你泡你上次从山上摘回来的野山楂，放一点糖，酸酸甜甜的，好不好？”
“好。”张耀锋的声音带着点迷迷糊糊的睡意，刚才被她抱着哄着，那点困意又涌上来了一点，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睡，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黏黏的，“姐，再抱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张静姝忍不住笑了，低头在他的发顶亲了一下，指尖继续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的宝贝。
窗外的蝉鸣慢慢响了起来，堂屋里隐约传来奶奶和爷爷说话的声音，还有碗筷轻轻碰撞的轻响，风裹着槐花香从窗户里飘进来，把整个小房间里的温度，都烘得暖融融的。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这短短几分钟的温柔。
在这个1970年的普通晌午，没有后来的喧嚣和匆忙，只有土坯房里暖融融的阳光，只有少年人黏人的撒娇，只有少女眼底化不开的宠溺，只有槐花香裹着皂角的清香气。
把这短短五分钟的时光，揉得软乎乎的，甜丝丝的，像一块藏在粗布口袋里的水果糖，剥开糖纸的时候，甜意一下子就漫满了整个心口。
张耀锋闭着眼睛，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沉稳又温柔的心跳声，感受着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头皮的触感，嘴角一直忍不住往上翘。
哪里是真的还想睡，他只是贪恋她怀里的温度，贪恋她声音里的温柔，贪恋这份只有在她这里才能得到的、完完全全的放松和安心。
他在心里偷偷想，等再过两年，自己安排好一切，就想办法直接把她娶回家，以后的每一个晌午，他都要这样赖在她的怀里，让她这样温柔地哄着自己起床，一辈子都不撒手。
张静姝好像察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笑什么呢，小坏蛋，五分钟可快到了，等下我真的要掀你被子了啊。”
张耀锋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眉眼，忍不住又凑上去，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又亲了一口。
“姐，那你掀我被子吧，有惊喜哟。”
张静姝看着张耀锋这坏笑的眼神，就知道他要使坏了。
不过谁让自己那么喜欢呢。
只能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就没个正形。”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连一点责怪的力气都没有。
张静姝的手伸到盖在张耀锋身上的粗布棉被边的时候，指尖却忽然有点不听使唤。
顿了好半天，才轻轻捏住那片洗得软软的蓝印花布，一点一点往上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