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步子缓缓走远。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熄灭,楼道很快又落回昏暗。
我反手关上家门,后背抵在冰凉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把他推出家门,就能暂时划清界限,能安安稳稳回归我原本的生活。
我实在低估了容宴。
之后的日子,我才慢慢体会到他骨子里藏着的那一份恐怖。
我上班的地方是一间清吧,白天不营业,我大多是傍晚过去,忙到深夜才下班。
从第二天开始,几乎我每一天到酒吧上班的时候,容宴就已经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
他不主动过来找我搭话,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点一杯酒,手肘撑着台面,目光漫不经心地落过来,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望着我。
不管我下班是夜里十一点,还是凌晨两三点,外面街上行人寥寥,他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的路灯底下。
我收拾完东西走出来,他便会降下车窗,也不强拉我,只是开口说送我回家。
他身边总跟着一群朋友,偶尔会过来酒吧找他。
一群衣着考究的男孩挤在吧台边上,视线明里暗里往我身上瞟,时不时传出几声哄笑,几句不轻不重的起哄。
“又在等人家小姑娘啊。”
“容宴,你这持久战打得可以。”
“人家到底松口没有?”
“你们别管,容哥有自己的节奏!”
那些话语飘进耳朵里,烫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心里清楚,他们大抵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长得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转眼就能被淹没,没有惊艳的长相,也没有八面玲珑的性子,社恐刻在骨子里,连跟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酝酿半天。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容宴会揪着我不放。
最折磨人的是,他从来没有上来强行跟我说话,没有拦着我,也没有当众逼我给出答复。
一切都做得体面,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可就是这样,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人家安安静静喝酒,只是守在门口等着送我回家,我总不能冲过去对着他大吼大叫。
我脸皮薄,最怕当众闹出动静,一旦争执起来,全场人的目光都会聚到我身上,光是想象那个场面,我后颈就一阵阵发麻。
每一次下班走到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我心里就堵得慌。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到了嘴边,最后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躲不开,又不敢闹大,只能硬着头皮坐上车。
一路车厢里安安静静,容宴专心开车,很少跟我闲聊,把我送到单元楼下,看着我上楼,车子才会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