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队准备启程返回南城时。 老赵突然领着几个农村妇女,急匆匆地跑到吉普车前。 妇女们的手里,各自端着一个用破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粗瓷黑砂锅。
“陆**,这位女同志。” 老赵有些局促地**手,指着那几个砂锅。
“昨晚下大雪,听说你们要来。公社几个大娘摸黑去冰河上凿窟窿,捞了几条冻僵的杂鱼,又翻出几朵舍不得吃的秋干蘑菇。
我们没好面,就用苞米渣子熬了点热汤。你们在路上跑了一夜,喝口热的再走吧。”
一个大娘小心翼翼地揭开砂锅盖子。 里面是小半锅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粥,飘着几块切得极碎的干笋片。没有任何油水。
但在场的所有特战队员和后勤兵,看着那锅粥,喉咙全都哽住了。
他们知道,在这个公社,这几口苞米面,可能就是这几个大娘家里最后的一点口粮。
她们是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送粮的***喝上一口热汤。
陆景深站定,双腿并拢。 这位面对敌特**不眨眼的特战指挥官,在此刻,对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村妇女,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大娘。汤我们收下了。留一碗,剩下的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陆景深转头看向**,“**,把咱们车上带的行军干粮,全部留给公社。”
“是!”
回程的路上。 乔念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那个装着半碗苞米面干蘑菇汤的搪瓷缸。 汤已经有些凉了,喝在嘴里拉嗓子。
但乔念一口接一口地喝得干干净净。
“很难喝吧。”陆景深开着车,余光瞥见她的动作。 他知道她平日里拿出来的那些物资,随便一样都比这糙食好上一百倍。
“不。”乔念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干蘑菇渣,眼底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坚定。 “这汤里,有华夏人的骨气。” 她转头看向陆景深。
“陆景深。回去之后,把农机和化肥的事提上日程吧。光有种子不够,咱们得让这片土地,长出连老天爷都嫉妒的庄稼。”七天后。南城。
五十辆军用重卡碾着一地半融化的泥雪,浩浩荡荡地开进南城西郊的01号基地。
车厢的防雪油布上挂满冰棱,排气管喷吐着粗重的黑烟。原本统一漆着绿色的车身,早就被这几天的风雪和烂泥糊成了灰褐色。但这五十辆空车,带回来的却是天大的捷报。
十万吨抗旱麦种,跨过了青河,沿着北线十三县,一斤不少地分发到了全省两百多个公社的地窖里。
吉普车在厂办大楼前刹停。
陆景深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泥水里。他那身作训服又脏又硬,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右肩的伤口因为连续七天的颠簸,重新换的白纱布上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斑。
林镇南披着大衣从大楼里走出来,一巴掌重重拍在陆景深的左肩上。
“好小子。硬是把这趟鬼门关给趟平了。”老帅没有多说废话,转头看向从副驾驶下来的乔念。
乔念眼下透着淡淡的乌青,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乔丫头,一路辛苦。给你们一家安排的住处已经加派了双岗。就在基地后头的那片独立家属院,外围拉了专线电网。”林镇南语气温和,“回去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谢谢**。”乔念拢了拢羊皮袄子的领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厚重的云层开始变薄,风里已经没了那种割肉的刀子感。
最难熬的几天,总算是挺过去了。
半小时后,01号绝密家属院。
这是一座带独立院墙的老式红砖院子。院里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屋里生着通红的煤球炉子,铝壶里的水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