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退到圆桌最边缘的末座，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坐下，手里攥着手机等着顾知聿回消息，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找借口离开。
整场饭局的目光与热度，全部集中在主位侧方的周宴山身上，还好旁边两个女生是刚任职不久的新人，几个人聊着天不至于尴尬。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各路领导开始轮番起身敬酒，吹捧的话语络绎不绝，字字都是真心的敬畏与讨好。
“周处年少成名，回国凭着一己之力登顶高位，属实是青年中的翘楚啊！”
“王校说得有理，听了您今天的讲座我们真是受益匪浅，您的格局眼界，是我们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以后还要多请周处来我们学校啊。”
酒桌就是这样，人人可以说假话，人人也说得来假话。
众人举杯簇拥，笑语喧哗。
周宴山端坐席间，神色从容淡漠，唇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得体浅笑。
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举杯，颔首，寒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儒雅矜贵，滴水不漏。
才几年的时间，他身上那种身居高位的沉稳和松弛，就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
钱和**真是养人。
几杯下肚，话题从他身上转移了出去。
周宴山漫不经心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看似不经意落在喧闹的人群里，实则早已经精准锁定了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蹙着的眉峰，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酒杯，强忍不适的小动作，还有鼻尖未消的泛红，一饮而尽。
接着就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他记得她淋雨未愈的感冒，也记得她体虚乏力，根本经不起酒局这样的折腾。
可他还是强迫她来了，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冷眼旁观。
眼底没有半分袒护，只剩一片沉沉、不动声色的漠然，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变得活跃。
负责统筹饭局的校领导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沉默透明的沈清芷，立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撮合与讨好：“哎呀，瞧我，把我们沈老师给忘了！”
这里坐着的个个都是人精，周宴山不会平白无故让他们带沈清芷过来，这女人长得漂亮，人家看上了也说不定。
至于她已婚的身份……
万一他们这种人就好这口。
再说了，周宴山根本就不用顾忌这些，顾家还得求他高抬贵手，更何况是顾知聿的老婆。
说不定沈清芷给他伺候好了，他还能网开一面。
顾家的事情，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想到这，他抬手示意，语气不容推辞：“清芷，你是咱们学校最优秀的艺术老师，今天周处专程来学校讲座，你可得过来挨着周处给他敬一杯酒，好好感谢一下他的莅临指导！”
一句话，瞬间将角落里的沈清芷推到了众人视线中央。
满室喧闹骤然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婚前的沈清芷还是个学生，没有参加过这种局。婚后顾知聿把她照顾得很好，这种场合也从来不需要她敬酒。
窘迫，局促，无措瞬间裹挟了她。
沈清芷本就不善应酬，酒量也一般，她根本不想起身走动，更不想继续喝酒。
可在场的全是上头领导，她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
沈清芷指尖轻轻攥紧衣角，片刻后又松开。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主位的周宴山。
男人依旧端坐原处，神色清冷平静，眼底无波无澜，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解围，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松动。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冷眼旁观着她的窘境，看着她被迫接受应酬。
明明所有人的为难和此刻的身不由己，都是他一手默许、促成的局。
沈清芷心口微微发涩，压下眼底所有情绪，缓缓站起身。
既然已经猜出他此行的目的，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往后，只有更加变本加厉的报复。
潮湿晚风残留的凉意还裹在身上，沈清芷只觉头昏沉沉的，每走一步，隐痛都牵扯着四肢。
她只能捧着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侧，被迫挨着他落座的空位，低声恭敬：“周总，谢谢您今日的莅临指导。”
喧闹的包厢里，众人纷纷附和叫好。
一个位高权重，一个年轻美貌。
人们会不自觉地脑补出一些肮脏的东西，暧昧的眼神不停在他们之间打转。
没有人知道沈清芷的屈辱，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只有羡慕和轻蔑。
羡慕她能有这种机会给周宴山这个级别的人物敬酒，又蔑视她已婚了还出来抛头露面参加这种局。
只有咫尺之遥的周宴山知道。
她声音发虚，气息不稳，站姿拘谨僵硬，垂下的眼眸中是刻意遮掩的隐忍和不甘。
他眉眼淡淡，从容抬眸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无温：“不客气。”
冷眼，克制。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初次相见一样陌生。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一句客套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