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河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衣服,看见沈其云背着顾朝夕过来,互相挤眉弄眼。
“哎哟,沈老三背着媳妇呢。”
“昨晚才成亲,今天连路都走不动了……”一阵促狭的笑声响起。
顾朝夕把脸埋下去,耳根烧得厉害。
沈其云只偏了偏头,嗓音淡淡:“我媳妇身子弱,走不得远路。你们要是羡慕,也找人背自己回去。”
笑声停了,几个妇人你瞧我,我瞧你,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沈老三居然会还嘴了,还知道护着媳妇?
顾朝夕怔住,书里的沈其云特别老实,据说是全村最窝囊的男人,被人笑话只会低头,连话都不敢说。
可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就把满嘴闲话的婆娘们堵得死死的,真是哪哪都不对。回到家,沈母正在堂屋里剥黄豆,见他俩回来,没好气道:“消完食是不是又饿了?”
沈其云没接这个话,只说:“带她看大夫去了,她身子虚,以后要好好养着。”
沈母脸色变了变,看着跟在沈其云身后的顾朝夕,长得瘦瘦弱弱,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料。
“你的媳妇,你自己养。家里的工分可一点不能少,她干不了活,你就多担待点。”
“好。”沈其云应了下来,神色淡然,仿佛理所应当。
顾朝夕见他答应,也松了口气。她真的吃不了下地的苦,不管是插秧还是收割,一想到水里有蚂蝗在爬,她就不行了。
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两年多,如果没法搬出去单独住,就要一直留在沈家了。她得抓紧攒钱,考上大学离开时,给他留些补偿。
“我去上工了。”沈其云换了身粗布衣服,和沈父、大哥一道出门,临走前和她说了一声,眼神沉沉的。
“好。”顾朝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忽然意识到沈其云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单薄的小说角色。
沈母喂完了鸡,挎着篮子去后院摘菜。见顾朝夕杵着不动,便喊她去灶口烧火:“等会儿饭好了,你给他们送过去。”
“好。”顾朝夕一边往灶里塞柴火,一边点头,随即想起自己不认识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等会我带你去,以后你自己认路。”沈母想到她比自己的二女儿还小一岁,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
“好。”顾朝夕冲沈母笑了笑,这婆婆干活利索,眉眼间有股精神气,她心里倒生出几分好感。
“妈就是偏心。”张翠花从屋里晃出来,抱着大宝出来往竹椅上一坐,压出“吱呀”一声。
“大宝都满周岁了,你也可以上工了,别整天在家闲着,一张嘴到处说。”沈母看了眼大儿媳身上养出的膘,衣服都撑圆了不少,真是没眼看。
“老三媳妇都没去呢……”张翠花声音低了很多。村里都说沈家好,媳妇生了娃还能在家休息,不像其他人家的媳妇,没出月子就开始干活挣工分。
“老三每天能挣十个工分,他自个儿养得起媳妇。”沈母冷哼一声,“你要是不想干活,就怪你男人去。”
“老大一天到晚磨洋工,能挣六七个工分就顶天了,连村里的勤快娘们都赶不上。”
“他晚上还要干木匠活儿,白天哪有劲挣工分。”张翠花替自己丈夫开脱,把大宝往地上一放。
沈母昨天已经和丈夫商量过了,直接道:“从明儿起,你就去挣工分,孩子给二妹带。”
“等年底分钱,你和老大挣的工分,去掉伙食费,不管多少都分给你俩,老三家也是这样。”
张翠花本来不打算去,一听工分归自己,心里就立刻活泛起来。虽然人没分开住,钱都分到各房了,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