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锁屏，把手机放下，翻开面试备考的资料。
还有一个月。
六月七号，面试。
考场设在市委党校，一栋灰色老楼，门口立着两棵大雪松，树冠遮天蔽日。
梁州牧到的时候才七点半，门口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个个穿着正装白衬衫，有人还在低声念叨什么，有人对着玻璃门检查领带有没有歪。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配了条深灰色西裤，皮鞋是临时买的，擦得锃亮。没有领带，他觉得那东西勒脖子。
八点，开始抽签。他抽到七号，不前不后。
前面六个人一个一个被叫进去，出来的时候表情各异，有的松口气，有的脸发白。
梁州牧坐在候考室翻自己带来的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近半年的**要点。
"七号，梁州牧。"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走到考场门口，敲门，等里面说"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先扫了一眼——五名考官并排坐在长桌后面，旁边还有两个计分员。
主考官坐在中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银框眼镜，头发有点花白。
梁州牧认得那张脸，之前在网上查过青石县领导班子成员的照片。
主考官旁边那位四十出头的女考官，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在他进来时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他在考官席对面坐下，腰挺直，双手放在桌面，平视前方。
主考官翻了一下他的资料，开口："梁州牧同学，请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各位考官好，我是XX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应届毕业生梁州牧。报考岗位是青石县苍云乡党政办科员。我选择这个岗位的原因是——我认为基层是**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而我愿意成为那个把**走通的人。"
主考官点了下头，没有追问，直接进入正题。
"下面请你回答第一道题：近年来乡镇基层工作负担过重的问题越来越突出，你认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应该如何解决？"
梁州牧在心里顿了一下。不是不会答，是有点意外——"基层减负"这个议题在2004年其实还没有引起广泛讨论，中央正式提出"为基层减负"是十几年后的事。这道题出得相当超前。
但对他而言，这道题等于开卷。
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前世研究过的基层减负三十条措施，开口的时候语气很稳："我认为基层负担过重的本质，是权责不匹配下的任务层层加码与资源层层截留。"
主考官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具体来说，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上级部门将自身职责以属地管理名义向下转嫁，导致乡镇承接了大量超出其能力的任务；第二，台账检查、痕迹管理过度，大量的人力物力消耗在迎检备档而非实际工作中；第三，基层干部晋升通道狭窄，缺乏正向激励，导致队伍活力不足。"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提前写过稿子。
"解决路径上，我认为应该从三个层面入手——一是厘清县乡权责边界，建立准入清单，非清单内任务不得随意下派；二是优化考核方式，减少痕迹检查的比重，增加群众满意度的权重；三是畅通基层干部晋升渠道，让干得好的人有奔头。尤其是第三点，如果一个人在乡镇干十年还是科员，那你不能怪他躺平。"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位中年女考官的笔停了一下。主考官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评分表，然后抬头："第二题……"
后面两道题全是常规题型，一道关于群众工作方法，一道关于突发事件处理。梁州牧答得中规中矩，没有第一道那么惊艳，但胜在逻辑严密、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