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儿月白外袍披得随意，周身气息却比往日沉凝了不知多少。元婴初成，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慵懒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收拾东西。”杨蜜儿语气干脆，“跟我去前线。”
韩宾愣了一下：“你不是让我留守？”
“改主意了。”杨蜜儿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丢给他，“我刚突破元婴，根基还不稳。你跟着我能帮我温养。”
韩宾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前线最新的战报——落雁谷东麓，合欢宗援军与御兽宗前锋激战半日，李蓉蓉和洛倾城正被兽海战术围困，紫袍坐镇中军一兵未发。
他攥紧玉简：“走。”
灵舟穿云破雾，向东北方向疾驰。
落雁谷东麓。
洛倾城立在半空，红绫化火墙横亘百丈。火墙外，铁背苍狼的**堆了厚厚一层，焦黑的皮毛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可狼群后面还有狼群，赤焰虎踩着同伴的**往上冲，金鳞蟒在更远处昂着蟒首，暗金色的鳞片上全是火焰灼烧的痕迹。
火墙又薄了一层。洛倾城额角青筋隐现，灵力已耗去七成。她不是打不过这些灵兽，单打独斗，金鳞蟒在她手下撑不过三息。可问题是量。铁背苍狼三千头、赤焰虎八百头、金鳞蟒两百头，一波接一波，从午时杀到黄昏，她的火墙烧退了十七波冲锋，阵线后面的合欢宗弟子还是死伤惨重。
“洛长老！西面又来了三百头！”
洛倾城咬牙，火凤横扫，将冲上来的十几头赤焰虎烧成灰烬。但她能感觉到，火墙的厚度只剩最初的三成。灵力告急。
东面高坡上，陈墨的骨笛声又响了。三头金鳞蟒同时扑向火墙缺口，洛倾城火凤再扫，三头金鳞蟒被烧退，但火墙也薄得几乎透明。她嘴角溢血，手指微微发颤。
中军大帐。
紫袍坐在主位上，面前水镜映出东麓战况。心腹弟子低声汇报：“师父，洛长老灵力快耗尽了。”
紫袍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再等等。”
“万一御兽宗真把她们杀了……”
“万兽真人要的是洛倾城的火媚之体，不会杀她。”紫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李蓉蓉死了，储秀峰就没人跟我争。洛倾城被俘，宗主亲传的位置也空了。一箭双雕的事，急什么。”
水镜中，洛倾城又烧退一波狼群，脸色白得像纸。
紫袍嘴角微弯。
就在此时，水镜剧烈震颤，画面模糊。紫袍猛地站起。一股浩瀚的元婴威压从东北方向铺天盖地压下来，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
心腹弟子冲进来：“师父！清谧殿总教习杨蜜儿，突破元婴，已到战场上空！”
紫袍手一紧，茶盏碎了。他沉默三息，缓缓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她怎么这么快。”
落雁谷上空，灵舟破云而出。杨蜜儿站在船头，月白道袍猎猎翻飞，元婴气息全开。那道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天空中碾压下来，落雁谷战场上所有灵兽同时伏地，低吼变成哀鸣。铁背苍狼掉头就跑，赤焰虎四肢发软趴在地上，连那几头金鳞蟒也僵在原地，蟒首紧贴地面，一动不敢动。
万兽真人从北麓大帐中猛然站起，望着东麓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元婴气息，脸色铁青。
“元婴修士？”
方铁狼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沉：“宗主，是清谧殿总教习杨蜜儿。她突破了。”
万兽真人转头看向他：“紫袍不是说合欢宗除了他没有派其他元婴修士出动吗？”
方铁狼沉默一息：“紫袍骗了我们。”
灵舟上，杨蜜儿放出神识，瞬间覆盖整个战场。李蓉蓉在侧翼密林追击陈墨，洛倾城灵力只剩两成，合欢宗弟子死伤惨重。她面色一沉，转头对韩宾说：“我去压阵，你去找洛倾城。”
韩宾从灵舟上跃下，借着杨蜜儿威压的掩护，落在洛倾城身边。洛倾城嘴角溢血，脸色白得吓人，抬头看见韩宾，愣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韩宾把她扶住：“杨总教习让我来稳境界。你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洛倾城喘了口气，“陈墨跑了，但我拿到了他的储物袋，里面有一枚玉简，是紫袍的密信。”
韩宾脸色骤变。
侧翼密林中，李蓉蓉带着二十名储秀峰弟子围住了陈墨。陈墨左肩被水箭贯穿，鲜血染透灰白兽袍，骨笛早已脱手。他靠着树干喘气，阴鸷的目光扫过包围圈，忽然甩手打出一枚兽骨符箓，毒雾炸开，李蓉蓉被迫后退数步。等毒雾散去，陈墨已经钻进密林深处，只留下地上一枚储物袋。
李蓉蓉捡起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有一枚玉简。她灵力催动，玉简中只有一行字：“东麓李蓉蓉、洛倾城，金丹期，**。可除。——紫袍。”
李蓉蓉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杨蜜儿落地时，李蓉蓉和洛倾城已经聚在一处。
李蓉蓉把陈墨的储物袋递过来：“紫袍通敌的证据在这里。”
杨蜜儿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面色沉下来。她沉默片刻，把储物袋收入袖中：“这事不能在战场上捅破。我先去探探紫袍的口风。”
中军大帐。
紫袍坐在主位上，面前水镜已经熄灭。帐帘掀开，杨蜜儿走进来，月白道袍上还沾着落雁谷的尘土，元婴气息内敛，却比方才威压全开时更令人不敢直视。
紫袍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道：“杨总教习突破元婴，可喜可贺。”
杨蜜儿没接话，在客位坐下，声音不高不低：“紫袍长老，东麓阵线死了三百弟子，李长老和洛长老孤军奋战，你坐镇中军一兵未发。这件事——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上报老宗主。”
紫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帐内安静了三息。紫袍放下茶盏，笑了一下：“杨总教**的是。东麓战事吃紧，是本座调度不力。不过——”
他看向帐外，目光穿过帘缝落在韩宾身上，意味深长。
“我听说韩宾既然也来了前线，就别闲着。明日东麓阵线，让他去参战。”
杨蜜儿眉头一皱。紫袍这是要把韩宾推到前线去。
北麓大帐。
万兽真人站在帐门口，望着东麓方向那道渐渐收敛的元婴气息。方铁狼站在他身后：“宗主，撤吗？”
万兽真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撤什么？杨蜜儿才突破几天？根基不稳，强行释放威压，她撑不了多久。”
方铁狼：“可她到底是元婴……”
万兽真人转身回帐，声音阴沉：“传令，全线后撤三十里，扎营对峙。紫袍欠我们一个解释。派人去合欢宗中军大帐，问紫袍——杨蜜儿是怎么回事。”
帐外，灵兽群缓缓后撤。落雁谷东麓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暮色中只剩焦黑的土地和成堆的灵兽**。
落雁谷北麓的暮色来得早。山坳两侧峰峦把天光挡了大半，谷底早早笼上一层灰蒙蒙的暗影。御兽宗中军大帐扎在背风处，帐前黑底金纹大旗在晚风里猎猎翻卷，旗上九首蟒蛟张牙舞爪。帐外三头赤焰虎蹲伏在地，虎目半阖。
帐内点着四盏兽油灯，昏黄的光映在羊皮地图上。万兽真人站在图前，手里骨珠转得不紧不慢。帐帘掀开，三道身影先后走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如熊*，元婴中期灵压毫不遮掩，帐内灯苗同时矮了三分。身后两人，一个清瘦如鹤，目光锐利；一个黑纱罩面，周身毒雾缭绕。
副宗主熊山，副宗主鹤长鸣，客卿毒娘子。御兽宗三位元婴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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