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他去供销社买笔记本,刚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店主老孙头,另一个是梁州牧不太熟的男干部,看着三十多岁,穿着灰蓝色的夹克,胸口别着乡林业站的牌子。
梁州牧记得他姓刘,好像是林业站的技术员,平时不怎么来乡**,经常下村。
"……不就是写得好吗?"刘技术员的声音不高,但供销社就那么点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咱们苍云这么多年了,猕猴桃又不是今年才有的。他来了才两个月,就成他的功劳了?"
老孙头没接话,正在拿抹布擦柜台上的灰。
刘技术员继续说:"我也不是针对他,但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离谱?省报、县电视台都来了,搞得跟他一个人把苍云救活了似的。赵**在乡里干了多少年了,也没见他上过省报。"
"小刘,"老孙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那稿子你看了没?"
"看了。"
"你看完了没?"
"看完了。"
"那你说说,那里头哪句是假的?猕猴桃是不是在响水沟?合作社是不是他自己拉起来的?小学电脑教室是不是他去看的?"
刘技术员被堵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也不用搞得跟英雄似的……"
"谁也没说是英雄。人家来采访,人家要写,记者写了。跟人家梁干部有啥关系?"老孙头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我在这供销社干了二十多年,来的年轻干部见多了。头两个月就能让人知道苍云乡有个猕猴桃的,你见过第二个?"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梁州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里的笔记本封面被他无意识地卷了一个角。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老孙头看见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招呼了一声:"梁干部来了?要点啥?"
"买个笔记本,跟上次一样的那种。"
"后面货架上,自己拿。"老孙头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往柜台那边走。刘技术员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门口,在假装看货架上的种子袋。
梁州牧拿了笔记本,走到柜台前付了钱。他经过刘技术员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有转头看他。
出了供销社的门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手里那本新的笔记本封面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当天傍晚赵小军跟他聊起这事的时候,梁州牧正在院子里洗他那辆自行车。
赵小军蹲在旁边,把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除了刘技术员,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梁州牧做那些事都是为了"镀金",做完攒够政绩就要走人。
"州牧,"赵小军揪了一根草叶子在手里揉来揉去,"你走不走?"
梁州牧正把海绵浸进桶里,闻言顿了一下。"我走不走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走了,合作社怎么办?猕猴桃谁卖?"赵小军的语气比平时急了点,"我是真担心。你现在干的事儿都是开头,要是你刚把摊子支起来就走了,后面的人接不住,全白费了。"
梁州牧把海绵拧干,开始擦车座。"我走不走,看我在这儿能不能继续干想干的事。能干,我就不走。不能干,我走之前也会把合作社的规矩立好。"
他停下来看着赵小军,"何况我现在走不了,合作社还没赚钱呢。"
赵小军沉默了几秒,把揉烂了的草叶子扔在地上。"行,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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