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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但那天下午给梁州牧倒了杯茶——不是搪瓷缸,是带盖子的瓷杯,跟他自己用的一模一样。
梁州牧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淡黄,飘着几片叶子。
"谢谢王主任。"
王建民嗯了一声,回到自己位置上看报纸去了。梁州牧注意到他翻报纸的时候,嘴角那个压了很久的弧度终于松了一点。
窗外的风从山里吹过来,把桌上那份计划的封面吹得微微卷起,露出第一页的标题——《苍云乡2004年下半年工作暨产业发展规划》。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执笔人:梁州牧。"
他把那份计划的电子版也存了一份到电脑桌面上,文件名后面加了个日期:0728。
六月底了。他来苍云乡快一个月。猕猴桃的果子正在慢慢变大,从青色往浅**转。张老憨前几天来乡**办事的时候跟他说,今年雨水不多,果子可能比去年小一点。
"小没关系。"梁州牧跟他说,"好吃就行。"
张老憨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是,咱家的猕猴桃,全乡最好吃。"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绿意深了一层,那些梯田里的玉米杆子正在抽穗,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赵卫东的章盖在了那份计划上。钱大勇的四百块钱批了。王建民的茶倒了。赵小军开始喊他"卷王"了。
他在这地方站住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猕猴桃要卖出去才算数。合作社要建起来才算数。那笔三十万的修路款,迟早要面对。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件一件来。
七月快结束的时候,梁州牧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更新各村人口数据库。外面刚下过一场阵雨,院子里的水泥地还没干透,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道。
他开了半扇窗通风,带着草腥气的凉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笔记本页角微微翻动。座机响了,他接起来。
"**,请问是苍云乡**吗?"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净利落,咬字很清晰,每个音都收得干干净净,一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说话方式。
"是的。您哪位?"
"我是省日报社的记者,姜庆妍。"那边的语速不快不慢,"我们在做一个青年干部基层实践的专题报道,想了解一下贵乡的基层创新工作。方便的话想约个时间过来采访。"
梁州牧握着听筒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省日报社。姜庆妍。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前世他在新闻App上刷到过无数次——省报最年轻的深度报道记者,后来当了副总编,专访过好几位省部级领导,业内口碑极好。但那些都是很多年后的事了。此刻电话那头这个人,应该才参加工作没多久,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尚未被长期采访消磨掉的清冽感。
"喂?"姜庆妍以为信号不好,"还在吗?"
"在。"他把听筒换了个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姜记者,你打这个电话就打对了。"
"哦?怎么说?"
"我们乡今年刚做了一个新的发展规划,里面有些创新的想法。你要是来采访,素材管够,不比县里那些明星乡镇差。"
姜庆妍在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这种毫不怯场的态度弄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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