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平静地回答,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施压的机会,径直把听筒扣回了座机上。
咔哒一声,通话切断。
高育良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写下一行备忘:一九八八年五月下旬,陈岩石来电要求撤回沈云初推荐信,已当面拒绝。
写完,高育良将备忘条与推荐信底稿整齐压在一起。
楼下的大道上,沈云初的身影早已走远。
高育良合上抽屉。那封已经交到学生手里的推荐信,陈岩石没能收回。
汉东大学校道两旁,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遮住了**的燥热。
沈云初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洗干净的军绿色帆布包,正顺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
刚拐过转角,一道清脆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崭新的红色女士坤车猛地横在路当中,拦死了沈云初的去路。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浅**连衣裙、烫着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她昂着下巴,神态娇纵,正是省委***梁群峰的掌上明珠梁璐。
梁璐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嘴角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沈云初,推着车这是打算去哪儿呢?”梁璐打量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语气轻慢,“听说你上午在钱副校长办公室碰了一鼻子灰,连保研名单都被划掉了?”
沈云初扶着车把,神色平淡,没接话。
梁璐见他不吭声,以为他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脸上傲气更浓了三分。
“你呀,就是骨头太硬,认死理。”梁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笃定,“水木大学的门槛有多高,你心里难道没数?全国多少人盯着那几个名额,你一个地方院校出来的穷学生,就算有高主任的推荐信,凭什么觉得人家能瞧得**?”
沈云初双手扶着车把,依旧安静站着,等她把话说完。
梁璐敲了敲沈云初的车把,开出**:“只要你今天点头答应跟我在一起,保研算什么。我下午就打招呼,指标原样还给你,留校任教的编制我也能办下来。毕业留校当讲师,分两居室宿舍。两条路摆在眼前,该怎么选,你不会算不清账吧?”
她把利益摆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张赦免令,等眼前这名穷学生顺着台阶走下来。
沈云初看着梁璐那张满是优越感的面孔,忽然淡淡笑了笑。
“梁老师,我想请教一句,你所谓的答应,是需要我怎么做?”
梁璐以为他松了口,脸上掩不住得意:“很简单。晚上跟我去省委大院吃便饭,正式认认我爸和家里长辈。以后在学校凡事听我安排,别再端着你那副不识好歹的架子。”
沈云初直视着梁璐的双眼,字字清晰地开了口:“梁老师,多谢好意。但我今天当面把话说明白,我不喜欢你。这跟我能不能留校、能拿什么待遇,没有任何关系。”
平静的一句话,把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全给封死了。
梁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死。
“沈云初,你疯了吗?”梁璐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尖锐起来,“全校上下多少人求着想跟我说句话都排不上号,我放下身段拉你一把,你竟然跟我说不喜欢?你犯什么轴?”
“喜不喜欢是私事,用不着向别人交待。”沈云初语气平缓,“我读了四年法学,学的是明辨是非,不是拿感情去换编制。”
说完,沈云初调开车头,打算从路旁绕过去。
“小沈,你这话可就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