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风顺着窗户上破损的报纸缝隙,刀子似的往屋里刮。
南城,这座因位居松嫩平原最南端而得名的重工业重镇,冬天的白毛风能轻而易举地刮到零下三十度。
乔念裹着一床发硬发黑的破棉被,身子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
胃里一阵阵往上泛着酸水,绞痛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肚子里来回地拉扯。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黄发暗的天花板,愣了三秒。
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强行挤进了脑海。
华夏星,1960年初冬。
这是一个与地球极其相似的平行时空。
此刻,正逢三年自然灾害的最艰难时期。
干旱,绝收。外加海外列强的技术与经济封锁。
全国上下,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买一盒火柴要票,买一尺布要票。
为了省下最后一口口粮让壮劳力去上工,无数女人和老人躺在床上,硬生生把肚子熬瘪,直到断气。
原主也叫乔念,今年十七岁,南城机械厂工人乔建国的长女。
前天,为了护着五岁的弟弟不被大院里的街溜子抢走最后半块红薯,原主被人猛推了一把,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墩上。本就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没扛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再睁眼,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21世纪的乔念。
“姐……姐你醒醒……”
床沿边,传来小猫抓挠般的微弱声音。
乔念偏过头。
一个五岁出头的小男孩正趴在床边。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四肢瘦得像干枯的树枝,脑袋却因为浮肿显得特别大。
这是原主的弟弟,乔安。
小男孩见乔念睁眼,那双凹陷的大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哆嗦着一双手,把皲裂生疮的手指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了半天,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姐,吃。”乔安把那东西往乔念嘴边送,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干瘪的唾沫,“甜的,安安不饿,姐吃。”
乔念喉咙发紧。
那是草根混合着一点点糠麸捏成的团子。这孩子不知道在哪里刨出来的,自己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却像藏宝贝一样焐在怀里,留给她**。
她抬起手,把那只冰凉瘦削的小手推了回去,声音干哑得厉害:“姐不吃,安安留着。”
刚说完,她胃里的绞痛让她一阵阵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