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择他婿后,首辅日夜忙追妻小说
  • 另择他婿后,首辅日夜忙追妻小说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明月落枝
  • 更新:2026-01-26 16:59:00
  • 最新章节: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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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另择他婿后,首辅日夜忙追妻小说》,由网络作家“明月落枝”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薛星眠苏屹耿,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谢老夫人晚年诚心礼佛,每日都会抄写佛经。这些年眼神逐渐不济,才开始让府中的孩子们帮忙抄写。薛星眠上辈子很少主动去谢老夫人面前晃悠,不得她喜欢。如今为了江氏,就算谢老夫人不喜,她也要多多表现自己。“薛姑娘,是这儿了。”“佛堂安静,薛姑娘莫要高声,碧云,你就在门外等候,等姑娘抄写完,你再过来伺候。”......

《另择他婿后,首辅日夜忙追妻小说》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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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星眠浅笑,双手环住江氏的腰,“我没想什么,就只想认您做母亲,日后好孝顺您一辈子。”

江氏蹙眉,“此事怎么不问过你阿兄?”

薛星眠自嘲,“阿兄日理万机,怎可能理会我这样的小事。”

江氏无奈,“你这丫头往日里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做你阿兄的妻——”

薛星眠一怔,没料到江氏会这般说。

她蓦的扬起小脑袋,看向抱着她的江氏。

她眸色温柔,眼底温润如水,哪有上辈子那些对她的失望和嫌弃,满满的都是爱意。

她忽的福至心灵,惊诧无比。

难道江氏并非不愿她做她的儿媳,而是不希望她自甘堕落,为了一个男人毁坏自己的清誉?

所以上辈子,江氏失望的是,她毁了自己一辈子。

想到这儿,薛星眠眼眶一红,心头越发后悔和难受。

原来,江氏,一直待她极好。

是她……是她自己不争气。

“娘,阿眠从前粘着阿兄,是因为还没长大,如今及笄了,自然知道分寸,你放心,阿眠日后会与阿兄保持距离,一辈子做他的妹妹。”

江氏道,“你真的不想嫁你阿兄?”

薛星眠嘴角微抿,微微一笑,坚定道,“不想。”

江氏徐徐叹口气,见薛星眠不似玩闹。

今儿认亲一事,闹到了谢老夫人面前,等认亲宴一办,此时便再无转圜余地。

纵然她是个做母亲的,也不愿强插手孩子们的婚事。

耿儿打小便有自己的主意。

眠眠又是她亲手养大的。

她亲眼看着眠眠在耿儿面前各种做低伏小,而耿儿总是无动于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如今眠眠自己能看开便好。

等她选好黄道吉日,替眠眠将认亲宴办得热热闹闹的。

趁此机会,让她在权贵夫人们面前露露脸,给她选个好夫婿,将婚事定下。

江氏拍拍薛星眠的手背,轻笑,“眠眠能想清楚便好,为娘先回去看看老黄历,你抄完经书来娘的秋水苑坐坐。”

薛星眠轻轻“嗯”了一声,行了个礼,送江氏离开。

随后,才带着碧云往谢老夫人后院的佛堂走去。

谢老夫人晚年诚心礼佛,每日都会抄写佛经。

这些年眼神逐渐不济,才开始让府中的孩子们帮忙抄写。

薛星眠上辈子很少主动去谢老夫人面前晃悠,不得她喜欢。

如今为了江氏,就算谢老夫人不喜,她也要多多表现自己。

“薛姑娘,是这儿了。”

“佛堂安静,薛姑娘莫要高声,碧云,你就在门外等候,等姑娘抄写完,你再过来伺候。”

绕过廊柱,便到了佛堂门口。

叶嬷嬷做了个请的姿势,便不再往前,示意薛星眠自己进,丫头也不能带。

薛星眠原不知谢老夫人的佛堂抄经规矩这般深重。

但她懂事地什么也没问,福了福身子,轻手轻脚往佛堂里走。

佛堂不大,处处挂着厚厚的帷帘。

薛星眠一走进,便觉眼前昏暗,鼻尖都是袅袅的佛香。

好不容易走到佛祖像前,却发现那紫檀木雕花长案旁已经坐了一人。

薛星眠靠近两步,看清男人清隽面庞,又忍不住往后一退。

那种皮肉被灼烧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才进来就要走,这便是你想替祖母抄经的诚心?”

薛星眠惊愕,“你……你怎么——”

苏屹耿嗤道,“你不是知道我在此才会过来?”

“我——”薛星眠欲哭无泪。

难怪她之前说要来抄佛经,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谢老夫人脸色也不太好。

原来,在大家眼里,她是故意要来的,就是为了亲近苏屹耿。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她与苏屹耿成婚十年,重活一世,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光景,早忘了这会儿苏屹耿为了替谢老夫人祈福,日日会过来抄一阵经书。

她羞恼地站在原地,绞着手指,有些进退两难。

乍然离开,怕为老夫人不喜。

可要她跟苏屹耿在一处抄经,她又不愿。

苏屹耿撩起眼皮,眼神淡淡扫过薛星眠苍白的小脸,“还愣着做什么?”

薛星眠想找个理由,“我还是第一次——”

苏屹耿淡道,“过来,阿兄教你。”

昏暗的烛光下,男人一袭玄墨长袍,眉似青峰,眼如寒霜,五官精致俊美,侧脸立体葳蕤,没有半点儿瑕疵。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望而生畏。

更何况,从小她便在他严苛的教导下长大。

若非男女之情,只论兄妹之谊,她也没理由忤逆他。

薛星眠无奈,只得褪下绣鞋,在他身旁的空位盘膝坐下。

苏屹耿看一眼她的脚,随意扔给她一个软垫,又拿过宣纸,替她铺展开,再将毛笔递到她手里。

其实,不做夫君时,他对她也没有那么多恶意,甚至可以说是与阿蛮一般的疼宠。

只是在知道她的心意后,男人对她的态度才变了。

薛星眠心底暗叹一口气。

她尽可能保持冷静,抿着红唇接下,眼神尽量不看他,身子往外挪了又挪。

苏屹耿见不得她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伸出长臂,如同幼时那般,一把将她纤腰捞过来,想让她坐正。

可薛星眠死过一回,如今最害怕的便是与苏屹耿接触。

她浑身血液凝固,惊得瞪大了双眼,在他差点儿将她抱进怀里时,急急将他推开。

但男人力气大,气息喷洒过来,哪是她那点儿小猫力气能随意推开的……

薛星眠只感觉落在腰间的那只大手,炙热无比,叫她心头乱晃。

她咬紧嘴唇,仿佛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整个人惶恐害怕极了,“阿兄,我……我自己可以。”

苏屹耿抬眸,神色漫不经心,“什么时候开始的?”

薛星眠没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垂着眼睛,“什么?”

苏屹耿漫不经心道,“想做我妹妹。”

薛星眠老实道,“昨……昨晚才想好的……”

果然是临时起意。

少女怀春,总是幼稚得可怜。

这点儿小把戏,竟也闹到祖母面前去。

不过,薛星眠总是如此,看起来软糯没心机,脑子却比谁都小聪明。

她总有法子让那认亲宴办不成,再到他面前来讨好一场。

苏屹耿沉闷的心口骤然轻松了些,轻呵一声,沉着俊脸,垂眸凑过去。

瞥见少女脸上的惨白,只觉她勾引他的这点儿小手段实在没趣。

“好好抄经。”

他做哥哥时,一向这样严苛。

薛星眠等男人稍微离开,才敢呼吸。

她勉强坐直,深吸一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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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星眠慌乱垂着眼,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还有几个簪子,已经够用了。”
苏屹耿睨着她,施舍一般道,“女人家的首饰,不嫌多。”
薛星眠顿了顿,红唇微张,隔了半晌才抬起清丽的眸子看向男人俊脸,认真道,“但阿眠如今已经及笄了,阿兄是外男,再这般送阿眠首饰,总归不大合适。”
苏屹耿还是头一回在薛星眠口中听到这般冠冕堂皇的话。
一个从小到大缠着自己的小女孩儿,口口声声说长大了要嫁给他做妻的丫头,如今竟然懂得与他保持距离与分寸了。
他轻嗤一声,根本没将薛星眠的以退为进放在眼里,“不要就算了。”
薛星眠本就没打算要他的东西,“阿兄可还有事?没事的话,阿眠便回房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并没等苏屹耿开口,便直接离开了此处。
看着少女急急远去的背影,苏屹耿只觉得好笑,心烦意乱将那簪子塞进袖中。
昨儿让她给他炖碗汤来,到今儿也没动静。
看来,她还在同他使小性子。
怕还是因为镇国寺那次的事,心里还在怪他。
想起小丫头那回的眼泪,苏屹耿又气又好笑。
还哄不好了?
他倒要看她能与他僵持到什么时候。
隔着风雪,墨白从不远处走来,远远睇薛星眠主仆二人一眼,“世子,那连环杀人案又有了新受害人。”
苏屹耿冷眸微眯,“去刑部。”
……
快回到栖云阁,薛星眠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下来,心口那阵蔓延的酸涩也逐渐消散而去。
每一次,与苏屹耿接触,她总会无比紧张。
那种伴随了她半辈子的不安与紧绷,直到她重生,也未能缓解。
她开始害怕与他靠近,哪怕只是简单的站在他面前,也能让她想起临死前皮肉被烧焦的感觉,是那样的痛不欲生,那样的摧心折肝。
“姑娘,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一路回来,碧云叽叽喳喳,满脸开心,“你是怎么知道怀祎郡主一定会要那白玉佛的?”
薛星眠眉眼微弯,“她不要,我也会让她主动要。”
早几日,她便让碧云故意在怀祎郡主面前透露了白玉佛在苏清手上的事儿。
并且将那白玉佛吹得神乎其技,特别灵验。
她了解怀祎郡主,她打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最为强势,哪怕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要特别,尤其是老夫人看中的,她一定会夺过来。
而她上辈子便知苏清早早将白玉佛当了换银子。
只可惜,那会儿她心肠软,哪怕发现了此事,也在苏清的哀求下没有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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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没心软,将剩下的药汁悉数倒进女人嘴里。
薛星眠就是被这一股子苦味儿给刺激得睁开了眼。
她勾着身子,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苦得想吐。
等吐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趴在人身上,胸口压着一条玄墨色的金丝云纹锦袖。
她愣了愣,视线一寸寸往上,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以及那双黑沉沉的凤眸。
“阿兄,你怎么——”
她反应过来,忙坐直身体。
目光落在男人被她弄脏的衣物上,登时又涨红了脸。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嘴里太苦了……碧云,快,拿帕子。”
“是。”
苏屹耿接过碧云递过来的帕子,心烦意乱地擦了擦她吐出的秽物。
碧云想上前帮忙,但想到世子向来不近女色,身边连个得用的婢女都没有,又尴尬地止住了动作。
苏屹耿起身,回头瞥薛星眠一眼。
小姑娘瑟缩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红彤彤的,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他多少有些不太喜欢她的这些小手段。
以前便隔三差五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
这不过一两日,又是落水,又是发烧的。
她一个姑娘家,才及笄,心思却这样活络,不是什么好事。
苏屹耿眸光黑了黑,带着些冷意,“你既然醒了,应当没什么大事了。”
薛星眠只恨不得苏屹耿赶紧走,“阿兄,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这会儿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那就好。”苏屹耿淡淡的看向她。
薛星眠被男人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
良久,苏屹耿才提醒,“薛星眠,你年纪越发的大,我到底不是你亲兄,日后生病发烧这样的小事,莫要再闹到我面前。”
薛星眠的脸色,瞬间便白了。
“我……”
她想说她没有故意闹到他面前。
但想了想,又认命道,“好,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苏屹耿淡漠的“嗯”了一声,又吩咐碧云好好照顾,然后将帕子随手往那熏炉上一扔,便离开了这间闺房。
薛星眠松口气,喉间还溢满了那风寒药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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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家宴。
薛星眠在栖云阁浑浑噩噩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身子才舒坦了许多。
喝了药,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听说苏侯与苏屹耿等人一块儿回了府,她也便起身让碧云替自己梳妆打扮。
只是最近喝的药多,再如何熏香,身上也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儿。
碧云满脸心疼,薛星眠却是习惯了。
从前在永洲,不知喝了多少苦药。
她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脸,“我都没哭,你怎么瞧着像是要哭了?”
碧云瘪瘪嘴,就是姑娘什么都不说,还满脸笑着,才更可怜,“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太苦了,跟那药一样苦。”
与上辈子在永洲老宅时同样的话,听得薛星眠一阵恍惚。
她定定地凝着碧云年轻饱满的小脸儿,“这算什么可怜,你家姑娘现在不知道多开心呢。”
嫁给苏屹耿才叫真正的可怜。
她扬唇笑笑,放开碧云的脸,手里捧着暖融融的汤婆子往外走。
等到凝韵堂时,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今儿是家宴,不过住在东京侯府里的人共聚一堂。
除了得脸的下人们,围坐在屏风内的主子们也不过坐了三桌。
谢老夫人同苏侯苏翊礼苏屹耿等人坐在一起。
怀祎郡主今儿是主角,早早被谢老夫人拉到了身边。
其他女眷们另坐两桌。
柳氏与董氏几个妯娌坐在一起。
聂姨娘今儿也少见的装扮了自己,嘴角含笑地坐在董氏身侧。
侯府的姑娘们单出来另坐,苏嫣蓉与苏清关系好,自然坐在一处,薛星眠便坐在了苏蛮身边。
苏蛮悄悄拉了拉薛星眠的衣袖,“今儿的怀祎郡主打扮得还挺好看的。”
薛星眠朝主桌看去,果见怀祎郡主梳得饱满的乌黑发髻上插着她昨儿送她的玉凤金簪,配上郡主那尖细的瓜子脸,倒也别有几分风姿。
这辈子她是不可能再与怀祎郡主为敌了。
换了欣赏的眼光来看,怀祎郡主长得也不差,只是常年住在邕州懿王府,脸上肌肤比起东京的姑娘们来说,稍微没那么白皙也就是了。
但王府出身的姑娘,规矩礼仪都是极好的。
她坐在谢老夫人身边,一颦一笑极有分寸。
偶尔说几句俏皮话,逗得老夫人与苏侯等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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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夫人看他们的目光也充满了慈爱,江氏也满意怀祎郡主的温婉贤淑。
堂中其他人欢声笑语,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薛星眠胸中苦涩,不可名状的酸楚一点一点涌上来。
但她体体面面的,嘴角仍旧带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
等众人玩笑过,她才再次抬起低垂的小脑袋,走到老夫人身前,恭恭敬敬跪下。
“老夫人,阿眠还有一事,想请老夫人做主。”
谢老夫人再次将锐利的目光落在薛星眠发髻上。
“起来说话。”
众人也都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错愕地打量着薛星眠。
薛星眠认真叩了个头,才抬起一张嫩白小脸儿。
薛星眠的母亲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父亲生得又俊美。
她秉承了父母容貌的优点,长得更是灵气逼人。
从前性子唯唯诺诺,又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躲在苏屹耿身后,叫人察觉不出她的气质。
今儿这么一跪,却叫众人看出她那精致无双的眉眼里淡淡的坚韧。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又与她的耿儿青梅竹马长大,难保不会情窦初开爱上不该爱的人。
谢老夫人皱了皱眉心,怕她说出些不懂规矩的话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抬手接过江氏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沉声敲打,“你有何事要说,想好了再说。”
薛星眠微微一笑,“阿眠承蒙侯府照顾多年,心里十分感激侯府的恩情,今日当着众位兄弟姐妹的面,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夫人能应允——”
说到这儿,谢老夫人的脸色已有些难看了。
但薛星眠话锋一转,看向江氏,殷切道,“江夫人将阿眠养育至今,阿眠无以为报,只想求老夫人一个恩典,允许阿眠认江夫人为母亲。”
此话一落,众人皆惊。
伺候在谢老夫人身侧的江氏微微愣住。
就连性情矜冷的苏屹耿亦几不可察的抬起修长的凤眸,凉薄目光轻轻落在乖巧跪在堂中的小姑娘身上,晦暗不明。
谢老夫人没想到薛星眠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也怔住了,有些意外。
薛星眠嘴角莞尔,笑得无辜单纯,“老夫人,您可一定要答应阿眠呀,阿眠打小无父无母,心中早已将江夫人当做亲生母亲一般,若今日老夫人肯替阿眠做主,阿眠日后定会肝脑涂地,报答侯府,报答老夫人。”
谢老夫人侧过脸,“锦娘,你怎么说?”
江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儿媳从来都是将眠眠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只是——”"


苏屹耿俊脸微沉,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

徐盛年凑过来,两人一道往山门走。

“薛姑娘?可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薛星眠?”

苏屹耿老神在在,“嗯。”

徐盛年打趣,“她不是苏兄的童养媳么?早就听说她喜欢苏兄喜欢得紧,恨不得日日黏在苏兄身边,没想到竟是真的,东京到这镇国寺,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她竟巴巴的来了,来得还比苏兄早。”

苏屹耿神色冷淡,冷冷乜徐盛年一眼,“徐兄慎言,我与她,不过是兄妹之义。”

男人气势强大,一个冰冷的眼神便让人心生惧意。

徐盛年就在苏屹耿手底下办事儿,自然擅长察言观色。

见男人不喜提童养媳三个字,便知他并不喜欢薛星眠,也就顺势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苏兄莫要在意,镇北将军府死得只剩个孤女,哪比得上如今如日中天的懿王。”

苏屹耿薄唇微抿,没说话。

只觉薛星眠实在不太懂事。

平日里,跟着他也就算了。

今日前来听佛法的都是京中显贵。

她一个小姑娘,前来丢人现眼?

想到这儿,他拧眉叫来长随墨白。

让他尽快找到薛星眠,将她安顿好,莫要让她随意出现在佛法大会,以免闹出什么笑话。

墨白恭敬道,“是。”

说完,转身从大雄宝殿进了右侧的偏殿。

……

薛星眠跪在父母兄长的牌位前,红着眼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在心底诉说了这些年自己对他们的思念,这才起身仔细将那牌位上的灰尘抹去,又供上鲜花水果等物。

偏殿安静,只有灯烛燃烧的声音。

殿门外呼呼地下着雪。

薛星眠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地跟自己真正的家人话家常。

“爹,娘,阿兄,你们放心,女儿现在一切都好。”

“女儿今年及笄了,等女儿嫁了人,从永宁侯府出来,有了自己的家,日后便将爹娘阿兄的牌位请回自家家里的祠堂。”

“江夫人待女儿如亲生的一般,也不枉娘亲当年为她得罪那么多人。”

“娘亲,你别担心,女儿在江夫人身边过得很快乐,你们从前亲如姐妹,过段时日,我便正式认她为母亲,相信,娘你也会答应的,对么。”

她纤手拂过自家娘亲的名字,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不管怎么样,你们可一定要保佑阿眠早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才是啊。”

上辈子,她就是嫁得太苦,才没能将父母兄长接回家。

这一次,她要事事为自己做打算。

碧云守在偏殿门外,听见自家姑娘在殿中与父母碎碎念,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要死,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刚抹去眼角的泪水,突然便见沉着俊脸的墨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见到她,墨白眉心一冷。

“薛姑娘可在此处?”

这长随跟他的主子一样没有好脾气,平日里少言寡语,冷酷得很。

碧云被他乍然出现的冰冷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慌道,“在……在里面。”

墨白递给她一个烦躁的眼神,“薛姑娘人呢?”

碧云刚要说在内殿,就见自家姑娘已经走了出来。

山寺风冷,白雪纷扬,寺中美人唇红齿白,仿若桃夭。

薛星眠疑惑的蹙了蹙眉,似乎没想到墨白会在此。

墨白若在镇国寺,那……苏屹耿是不是也在?

她瞬间变了脸色,嘴唇颤抖了一下。

“墨白,你……找我有事?”

“薛姑娘觉得呢?”

“我——”

“世子说了,请姑娘切记贤惠懂事,莫要不知分寸的跑到世子面前,叫外人见了,丢侯府的脸面。”

墨白抿唇,眼底几乎是厌恶喷涌而出。

薛星眠长得是很美,可再美的人,这样无时无刻跟幽灵一般跟在世子屁股后也会惹人不快。

更何况,她隔三差五往明月阁跑,主子不待见她。

她便时不时来打听世子的下落。

无论如何,受累的都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薛星眠张了张发白的唇,怔怔地望着墨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墨白不耐烦地拱了拱手,见她神态可怜,又语重心长道,“属下求姑娘懂懂事罢,别再烦着世子了。”

原来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连在墨白眼里,都是累赘和烦恼。

薛星眠心脏瞬间皱成一团,呼吸紧了紧。

张开红唇想说些什么,又被冷风堵住酸涩的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白刚要离开,另一道冰冷的嗓音便响起,带着森冷的质问,“什么时候来的。”

薛星眠小脸儿苍白极了,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前来的苏屹耿,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山中要比平日冷得多,北风呼啸而来,雪粒扫在她脸上。

那股子寒意游丝一般,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冰冷的小手藏在袖中,暗暗蜷缩起来。

不知是天冷,还是心冷。

“我——”

不等她继续解释,男人又冷硬地开了口,“镇国寺偏远,如今风雪又大,你难道不知?”

碧云红着眼,想替自家姑娘解释两句。

薛星眠颤巍巍地抬眸,看清男人脸上霜雪般的冷色,一颗心几乎停跳。

她悄悄按住碧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苦涩的声音,“我知道。”

苏屹耿走近几步,长眉深敛,一双深渊般黑沉的眸子无情地看向薛星眠苍白的小脸。

薛星眠本就生得娇弱,站直身子也不过才到男人胸口。

她立在风雪里,头顶染了不少冰冷的雪花,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脆弱极了。

“知道,还这般儿戏地跟上来。”男人面色愈发的冷,“是我太纵着你了?”

男人毫不留情的质问,令薛星眠心神微晃。

都怪她自己,若不是从前她找过太多跟着他的理由,今日又怎会落入狼来了的境地。

她强撑着一口气,“我没有……我今日来镇国寺,是为了来祭拜父母兄长。”

苏屹耿显然不信,过去的薛星眠,做了太多这样的事,说过太多这样的谎言。

他眉眼低沉,声调淡嘲,“从小到大,你总是会撒谎。”

“姑娘没有撒谎!”是碧云站了出来,带着哭腔道,“世子若不信,可以进内殿看看,里头是不是老爷夫人公子的牌位!”

这下,轮到她想死了。
要是被苏屹耿所救,还不如死了算了。
……
薛星眠昏迷小半个时辰,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眼前是她年轻时惯用的雀登枝苏绣床帏。
闺房精致,锦绣成堆,跟老宅那破旧漏风的房屋相差太多,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江氏坐在床边,伸手探她发热的额头,一屋子丫鬟婆子都关心着她。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这大冷天的,被冻着了,该如何是好?”
薛星眠抬起沉重的眼皮,瞥见换了身墨色长袍坐在江氏身后的男人,心头不禁打了个哆嗦。
上辈子这会儿她已经被江氏罚进祠堂了,哪还能好生生的躺在闺房里。
可落水一事,也不在她意料之中,更让她意外的是,向来冷漠无情的苏屹耿,会将她救下,从那河边回到栖云馆,也有小段距离,路上都是府中丫鬟小厮,她被男人抱在怀里送回,岂不是被大家都瞧见了?
她与苏屹耿,到底不是亲兄妹,也不知苏屹耿是怎么跟江氏说的。
薛星眠有些懊恼,“夫人,我没事……”
江氏笑吟吟道,“你这孩子,要不是耿儿正巧在一旁,谁能救你?”
薛星眠蹙眉,抬眸看向男人。
苏屹耿好整以暇的端了一杯热茶入口,黑压压的眸子,半点儿情绪也无。
薛星眠瞧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得奇怪地看向江氏。
上辈子,她与苏屹耿厮混在一起,江氏分明很失望,不愿她与苏屹耿攀扯上关系。
可这次,苏屹耿抱着她回栖云馆,江氏却脸上带笑,半点儿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会儿不小心踩空……才落进水里……”
江氏按住她的小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耿儿也同我说清楚了,你是不小心的,他也只是顺手将你救起来,那石桥本就狭窄,冬日雪滑,你这丫头身子本就不好,日后少往那边走动。”
原是苏屹耿解释清楚了。
薛星眠暗暗松了口气,“是,夫人……”
幸好江氏通情达理,只要她不主动勾引她儿子,她便不会对她失望。
她嘴角抿出个笑,对苏屹耿也客气了许多,“多谢阿兄相救。”
苏屹耿语气淡淡,“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薛星眠知道,苏屹耿怕与她这孤女扯上关系,也就乖巧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说声谢的,日后阿眠定会小心谨慎,不会让阿兄和夫人这般担心了。”
“这就对了,你个小丫头住在苏家,只管将侯府当做自己的家便好,万事莫要拘泥,若是喜欢那酒壶,叫你房里的碧云去库房取就好了,何苦为了个酒壶,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小命?回头我让周嬷嬷给你送些器具来,你挑选几件留在屋中。”
薛星眠感激江氏对自己的宠爱,听着她絮叨的话语,心头仿佛一阵暖流涌过。"

“你啊——”苏蛮齿序行三,也只比苏清大几天,很享受在薛星眠面前做姐姐的感觉,“哎呀,对了——”
她一惊一乍的。
薛星眠忙问,“三姐姐怎么了?”
见薛星眠紧张,苏蛮扑哧一笑,亮着眼睛道,“我今儿得来的消息,说是那曹世子被关在府衙的牢狱中,昨儿夜里被老伯爷赎回去了,狠狠的用了一顿家法,只怕要在床上躺个大半年呢。”
薛星眠眨眨眼,亦满脸疑惑,“不过是盗窃罪,老伯爷至于如此动怒?”
苏蛮摇头,“我也不知道,也是听说的,不过他这也算是得了报应了,罢了罢了,不提他,提他便晦气。”
薛星眠蹙了蹙眉,想起上辈子她与曹瑾被捉奸在床后,没过几日,曹瑾突然溺水而亡。
她那会儿自己兵荒马乱的,根本顾不上别人。
只听碧云说,苏屹耿亲手给曹瑾验的尸,说他是饮酒过量后,不小心坠入了汴河。
上辈子的她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精神几近崩溃。
再加上苏屹耿总用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看她,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她心神俱裂,病了大半年闭门不出。
吉庆伯府上的事儿,她也便从来没去打听过。
后来,曹氏举家搬出了东京城,再后来,她也离开了东京。
难道当真是镇国寺的菩萨和父母在护佑着她?
总不能是苏屹耿替她出了那口恶气罢?
想到这儿,连她自己都笑了。
“笑什么呢?”苏蛮伸出小手,在薛星眠面前晃了晃。
薛星眠回神,抿唇一笑,“没什么,走,我们一道回去罢。”
苏蛮笑开,“正好,你帮我想想给怀祎郡主送什么礼物好。”
姐妹两个手挽手的往廊下走。
风雪实在太大,便是厚厚的狐裘兜帽都抵不住那寒冷。
苏蛮干脆拉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抄近路从明月阁的方向回去。
薛星眠有些不愿意,快到明月阁时,脚步便顿住了。
她宁愿多绕几步路,多淋些雪,也不肯靠近苏屹耿的地方。
更何况,上辈子,她有将近大半生的时光都在明月阁中被消磨。
嫁给苏屹耿后,被束之高阁,她一个人住在明月阁里,日日夜夜等待着一个不爱回家的夫君。
哪怕少有的几次夫妻敦伦,也令她格外痛苦。
还有她那未成形的孩子……最后也死在明月阁。
就算已经过去两辈子的时光,每每想起,心口还是如刀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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