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前,我提前半个月抢到了一家很难订的餐厅。
那天正好是我们在一起七周年。
我费了很大力气,订到唯一的靠窗位。
还备注了纪念日,想和他吃一顿像样的晚餐。
他却在电话里说:
“国庆到处都是人,别折腾了。你自己去吧,我要陪客户。”
我说好,挂断电话后,却在他的朋友圈看见了照片。
还是那家餐厅,还是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我挑了很久都没舍得买的限定甜点。
他的小师妹坐在对面,笑得眉眼弯弯。
他配文:“她想看夜景,当然要满足。”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这些年,他从没陪我看过一次烟花。
说人多不安全,所以取消了跨年旅行。
说排队太浪费时间,所以错过了我期待很久的展览。
连我生日想吃一碗热汤面,他都让我自己点外卖。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花时间,也不是不懂得满足别人。
他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他为之安排。
国庆那天,我没有退掉那张预约单,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我一个人去了那家餐厅。
靠窗的位置很好,菜也很好吃。
原来,有些愿望不是非要等某个人兑现。
......
“原来,有些愿望不是非要等某个人兑现。”我对服务员递回菜单,“就这些,麻烦上菜吧。”
服务员确认了一遍菜单。
“女士,您点的是双人套餐,确定一个人用吗?”
“确定。”
服务员收走菜单离开。
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视线越过大厅的罗马柱,落在斜对角的那个包间。
包间的门半开着。
贺闻洲坐在我对面的死角,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林絮尔。
她穿着一件很衬肤色的藕粉色连衣裙,手里拿着银色的小勺,正在挖那块限定的玫瑰慕斯。
那是我在预订时,看了很久都没舍得加进菜单的甜点。
三百八十块一小块。
贺闻洲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餐厅里的甜点都是智商税,不如去楼下买个十几块的泡芙实在。
我信了。
林絮尔挖了一小块慕斯递到对面,贺闻洲偏过头,似乎是拒绝了,但林絮尔又往前送了送。
他最终还是张嘴吃掉了。
林絮尔笑得眉眼弯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雀跃。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贺闻洲的电话。
包间里,贺闻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林絮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接通了电话。
“以安,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你在干什么?”
“刚陪客户喝完两轮,现在在回公司的路上,还得改个方案。”
“客户难搞吗?”
“难搞,灌了我半斤白酒,胃现在还疼着。”他叹了口气,“你吃饭了吗?”
我看着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对面的林絮尔。
“正在吃。”
“委屈你了,七周年我也没陪你。”他语气放软,“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那家日料店半年前就倒闭了。
我不提,他永远不会知道。
“贺闻洲,你的胃还疼吗?”
“好点儿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胃疼就别吃那么甜的东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包间。
高跟鞋踩在餐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声音清脆。
包间门被我推开的时候,贺闻洲的手还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絮尔被推门声吓了一跳,嘴里的慕斯还没咽下去,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以安?”贺闻洲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桌布滴滴答答往下流,像某种讽刺的倒计时。
“嫂子。”林絮尔迅速抽纸擦嘴,站得笔直,“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嘴角的奶油,又看向贺闻洲。
“陪客户?”
贺闻洲的喉结滚了一下。
“以安,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误会你在这个靠窗的位置陪客户,还是误会这位客户刚好是你的小师妹?”
贺闻洲皱起眉,下意识挡在林絮尔前面。
“絮尔刚拿下一个大项目,吵着要来这里庆功。我看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带她过来了。”
“顺便。”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提前半个月定闹钟抢的位置,在他这里只是顺便。
“嫂子,你别生气。”林絮尔从贺闻洲身后探出头,声音怯生生的,“是我缠着师兄带我来的。你要是介意,我马上走。”
她说着马上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贺闻洲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走什么,饭还没吃完。”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不耐烦。
“舒以安,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敏感?我就是带同事吃个饭,至于大惊小怪吗?”
“今天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
“我知道。”他松开林絮尔的手,“我不是说了改天补给你吗?絮尔平时在公司帮了我不少忙,请她吃顿饭怎么了?”
我看着桌上那个被挖空了一半的玫瑰慕斯。
“三百八的慕斯不是智商税了?”
贺闻洲愣了一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变。
“絮尔没吃过,让她尝尝鲜而已。”
“师兄说你平时最勤俭持家,肯定舍不得吃这些。”林絮尔适时地插话,“嫂子,对不起啊,早知道这是你们常来的地方,我就不挑这儿了。”
常来的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来。
我没有反驳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
“七周年礼物。”
贺闻洲看着那个盒子,神色有些复杂。
那是他看中很久的一款机械表。
“以安,我......”
“单我已经买过了。”我打断他,“你们继续吃,别浪费。”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贺闻洲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舒以安,你站住。”
我没有停下。
身后传来林絮尔委屈的声音。
“师兄,嫂子是不是很讨厌我啊?要不我去给她道个歉吧。”
“不用管她,她就是这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我推开餐厅的旋转门,秋夜的冷风灌进领口。
这一次,过多少天都不会好了。
“回见。”我对门口的迎宾笑了笑,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