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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死了十年。这十年里,我听过很多人这样跟我说话。刚接厂子的时候,供货商拍着桌子说小姑娘懂什么织造;第一次去投标,有人在电梯里问我是哪个老板的秘书。我都笑着过去了。
  我以为我脾气早磨平了。
  「谢夫人。」我说,「您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
  「哦。」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姓白。说起来也是巧,跟你一个姓。」
  我接过来。
  烫金的字,一行一行往下走:
  海城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
  附属第一医院原副院长。
  海城市「最美医生」。
  「白秀珍」奖学金发起人。
  白秀珍。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锣。
  「白女士?」
  我手里的紫砂壶滑下去,砸在茶盘上,碎成三块。滚水泼出来,浇在我手背上。
  「妈!」**扑过来。
  「没事。」我说。
  我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平了。像有人替我在说话。
  我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三个字。我妈用一辈子在蓝布本上写的那三个字。她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已经拿不住笔了,那三个字歪得像秋天的芦苇。
  现在这三个字印在烫金的纸上,坐在我家的餐桌上,喝着我倒的茶,跟我说,你们家没有根。
  我妈死了十年。
  她的名字还活着。
  活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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