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天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
他试着咳了一声，胸口像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铁，喉咙里立刻泛起腥甜。头顶没有酒店水晶灯，也没有那位领导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要懂得感恩”的油腻笑脸，只有一盏昏黄矿灯，吊在粗糙的石壁上，火苗随着风一跳一跳。
风里带着铁锈、汗臭和一股说不清的腐味。
龙啸天撑起手臂，刚抬起半寸，手腕便传来刺痛。他低头看去，手背上满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乌黑的矿渣。身上的衣服又硬又湿，粗布磨得皮肤生疼，腰间还拴着一条发黑的麻绳。
远处有人在挥镐。
叮。
叮。
叮。
一下接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棺材里敲门。
“醒了还装死？”
一道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龙啸天抬眼，看见一张横肉堆叠的脸。那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短刀，手里拎着一条带倒刺的长鞭。鞭梢在地上拖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今天的份额还差一筐。”皮甲男人咧了咧嘴，“你以为躺地上，矿石就自己长出来了？”
龙啸天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上一秒，他还在公司包厢里。
领导端着酒杯，红着一张脸，把茅台往他面前推。
“啸天啊，这杯你不喝，就是不给公司面子。”
他记得自己已经喝了第七杯，胃里翻江倒海，耳边全是掌声和劝酒声。有人说项目成了以后给他升职，有人说男人不能说不行，还有人趁他低头时，把半杯酒悄悄倒进了他的杯子。
再之后，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他好像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领导的声音隔着水传来。
“装什么？赶紧起来，别扫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龙啸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泡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这条倒刺鞭。
公司团建没有这种配置。
“这是哪儿？”他问。
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嘶哑、干裂，不像自己的声音。
皮甲男人也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还真让石头砸傻了？这里是黑风矿。至于你是哪儿来的，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龙啸天，欠矿场三十块下品灵石。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滚。”
三十块下品灵石。
龙啸天盯着他，努力消化这句话。
他一个现代社畜，房贷还没还清，信用卡刚分期，死前还在考虑怎么把年终奖从领导嘴里抠出来。现在倒好，跨越时空以后，债务单位从***升级成了灵石。
而且看周围人的反应，这三十块灵石大概不是小数目。
旁边几个矿工停下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没有人说话，连眼神都不敢在皮甲男人身上多停。
龙啸天记住了这一点。
没人帮忙。
不，准确地说，是没人敢帮忙。
皮甲男人见他不动，扬手便是一鞭。
“啪！”
鞭梢落在肩背上，粗布衣服当场裂开。剧痛钻进皮肉，龙啸天眼前一白，整个人险些再次栽倒。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宿主生命遭受威胁。
贪玩蓝月系统启动中……
新手保护机制已激活：痛觉削减百分之七十，持续时间三分钟。
龙啸天眨了眨眼。
金色字迹没有消失。
那几行字悬在半空，既不受矿灯影响，也没有映在石壁上。皮甲男人似乎完全看不见，只是嫌他反应太慢，再次抬起了鞭子。
“叫你挖矿，没叫你睡觉！”
第二鞭抽下来，龙啸天本能地缩了缩肩。
鞭子落在背上，痛感依然清晰，却像隔着厚厚一层棉被。没有刚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至少他的腿没有立刻软下去。
紧接着，金色面板铺开，边缘还带着俗气的流光。
恭喜玩家！
您已成功绑定贪玩蓝月系统！
新手礼包正在发放！
礼包内容：新手保护一份，体验版麻痹戒指一枚。
温馨提示：本系统拒绝解释所有未解锁功能。
最后一行字停了停，又慢吞吞地挤出一串小字。
勇士，想要变强吗？前方高能，充值入口敬请期待。
龙啸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见过公司做活动页面，也见过某些不太正规的游戏广告，但从没想过自己死后还能被广告追到修仙界。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
金色面板抖了一下。
一个穿着金色马甲的小人从面板边缘探出头来，个头还没有龙啸天的手掌高，头发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
“尊敬的勇士**，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精灵，**飞！”小人张开双臂，“本系统拥有超强装备、海量经验、**战斗以及——”
“闭嘴。”
“好的，**战斗稍后为您继续。”
龙啸天挨着鞭子，眼角抽了抽。
皮甲男人见他挨了两鞭还不求饶，似乎觉得失了面子，手腕一抖，鞭子第三次抽来。
龙啸天没有硬接。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像是腿软站不稳。鞭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啪地抽在石柱上。那根石柱本就布满裂纹，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龙啸天抬手扶住柱子。
“哎呀！”
他喊得很及时。
也扶得很用力。
石柱旁堆着的废石被他手肘一碰，哗啦啦滚了下来。最上面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沿着坡面弹了两下，正好砸在皮甲男人的脚背上。
“嗷！”
皮甲男人抱脚跳起，腰间短刀跟着晃动，脑袋狠狠撞在旁边的矿车边沿。
矿车发出一声巨响。
几名矿工赶紧低下头，肩膀却抖得厉害。
龙啸天趴在石柱旁，脸上挤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腿抽筋了，没站稳！”
皮甲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抬手指着他，半天没骂出完整一句话。
龙啸天趁机扫了一眼四周。
矿道很长，向前被一道铁栅栏截断，栅栏后还有两名持刀守卫。左边是矿工休息的凹洞，挤着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右边几条支道漆黑一片，入口处钉着木牌，写着“塌方禁入”。
头顶每隔一段便有粗木支撑，许多木头已经发黑。矿车沿着铁轨进出，车上装的不是普通石头，而是一块块泛着微光的矿石。每次矿车抵达铁栅栏，都有专人清点，矿工只能站在旁边看。
守卫有四个。
监工至少三个。
矿工没有武器，只有矿镐。
逃跑路线暂时没看到，出口方向有灵力波动，像是被某种阵法封住。
龙啸天扶着石柱，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人员、装备、出口、看守、路线。
以前做项目时，领导总说他“缺少**”，现在看来，自己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先确认逃生率。
皮甲男人终于缓过气，抬脚就要踹过来。
一道金色提示挡在龙啸天视线前。
新手主线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菜鸟也想见天日。
任务目标：三天内逃出黑风矿。
任务失败：宿主账号永久删除。
任务奖励：系统权限解锁。
备注：删除不是开玩笑，建议玩家认真对待。
龙啸天看着“永久删除”四个字，脸上的惊恐多了几分真实。
他刚穿越过来不到半炷香，系统就给他安排了三天逃生指标。没有倒计时，没有路线图，甚至没说明失败后是死还是魂飞魄散，只丢下一句账号删除。
这运营方式，连他公司最不讲人性的主管都要甘拜下风。
皮甲男人的脚停在他面前。
“还装？”
龙啸天赶紧缩起脖子，连连点头。
“不装，不装。我这就挖。”
“今天再少一块矿石，老子把你腿打断。”
皮甲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临走前还**被砸肿的脚。几个监工在铁栅栏边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指了指龙啸天，像是在说什么。
龙啸天没有回头，只拿起地上的矿镐。
镐柄粗糙，沾着前人的汗和血。他试着掂了掂，重量比办公室里的文件夹沉得多。
附近的矿工重新挥镐。
叮。
叮。
有人打中矿脉，石屑飞溅；有人因为动作慢了半拍，被远处的监工吼了一声。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在听，听鞭子落下的位置，听矿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听头顶木梁有没有发出不该有的咯吱声。
龙啸天敲了几下矿壁，手掌被震得发麻。
面板角落浮出一行小字。
当前状态：重伤。
生命值：？
问号后面跟着一条缓慢下降的红线。
“连血条都不肯给全。”龙啸天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低头装作专心挖矿，目光却沿着矿道一点点移动。收矿的人站在铁栅栏后，监工负责催工，守卫负责看门。真正能调动这里的人似乎不在矿工区，所有命令都由一块木牌、一声鞭响和几本账册传下来。
这地方像一家公司。
只不过绩效不达标扣的不是奖金，是命。
矿工堆的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废石后，动作快得像只野猫。她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灰布衣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细得厉害。她从矿渣里摸出一块指甲大小的淡红色石头，左右看了看，迅速塞进衣襟。
龙啸天正好看见。
那女孩也看见了他。
她抬起脸，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没有被抓包后的慌乱，只有一股毫不掩饰的凶狠。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出声试试。
龙啸天立刻低下头，继续敲矿壁。
女孩盯了他片刻，把身体藏回废石后。
远处，皮甲监工又开始骂人。
“都给我快点！谁敢偷懒，今晚别想喝水！”
龙啸天握着矿镐，肩背上的伤口在衣服里缓慢渗血。金色面板仍然浮在眼前，那个穿马甲的小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任务栏上，正捧着一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饮料，笑眯眯地看着他。
“**飞。”龙啸天在心里开口。
“勇士，我在。”
“杀监工有经验吗？”
小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有。”
它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宣布本年度最重要的福利。
“而且爆率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