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作家“紫薇圣人源启”的优质好文,《大宋神医:皇后娘娘是医妃》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高滔滔王守愚,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醒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生根发芽,钻开每一道骨缝,往外挤。她本能地抬手去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柔软的皮肤、汗湿的鬓角,还有一枚小小的珠花——珍珠的,圆润微凉,嵌在发间。。。,蜀锦织就,暗纹是连珠对鸟,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丝光。帐幔四角垂着玉坠,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碰撞着无声。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燃尽的...
《大宋神医:皇后娘娘是医妃》精彩片段
醒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生根发芽,钻开每一道骨缝,往外挤。她本能地抬手去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柔软的皮肤、汗湿的鬓角,还有一枚小小的珠花——珍珠的,圆润微凉,嵌在发间。。。,蜀锦织就,暗纹是连珠对鸟,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丝光。帐幔四角垂着玉坠,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碰撞着无声。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燃尽的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甘草、桔梗,似乎还有一味她一时分辨不出的东西。。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地方。。,身上是素白的寝衣,领口绣着兰花纹,针脚细密如发。她的手——这双手,嫩白如玉,指节纤细,指甲圆润,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这不是她的手。。,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里飞舞。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她是
高滔滔,曹皇后的外甥女,四岁入宫,今年十六岁。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与宗室子赵宗实青梅竹马。她读过《诗经》《论语》,学过女红刺绣,懂得宫廷礼仪,知道如何在曹皇后面前低眉顺眼、如何应对后宫嫔妃的闲言碎语。。却又不像是她的记忆。——那些画面是清晰的,但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让心跳改变的重量。她知道自己是
高滔滔,可是“
高滔滔”这三个字落在心里,像石子沉入深潭,却没有激起应有的涟漪。,环顾四周。——十六岁,皮肤白得像宣纸,眉毛是远山黛,唇色浅淡如三月桃花。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眸色极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脑海中又掠过那个模糊的片段——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如古琴的低音弦:“医道即天道。”还有一双眼睛,眸色如墨,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把她望进他的灵魂里去。那个声音落进心底,激起一阵说不清的疼痛。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想起他时,胸口某处会隐隐发酸,像被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刺了一下。
窗外传来鸟鸣。不是御花园里常见的黄鹂,而是檐下的燕子在叫。
高滔滔的目光越过铜镜,落在窗外。天还是蒙蒙亮的,远处有宫灯的余光在薄雾中闪烁。宫人们走动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进来,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
一个宫女端着铜盆从门前走过,盆中热气氤氲。她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却在一瞬间僵住了——那个宫女的身体里,有光。
不是皮肤表面反射的晨光,而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光泽。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凝滞成淡青色的一团。那光沿着某种路径流动,从指尖到肘弯,从肘弯到肩颈,从肩颈到胸腹,再延伸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埋了一条发光的河流,河水流经之处,光明澄澈;河水淤塞之处,暗沉如墨。
高滔滔眨了眨眼。
那光还在。
她又看了另一个宫女,同样的光。再看向第三个、**个。每一个人体内都有一条发光的河流。她闭上眼,再睁开。那些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仿佛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擦亮了,一层蒙了十六年的薄翳突然被掀开,她看到了从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她看到了病灶。
端着铜盆那个宫女,左胸有一团淤滞的暗气,颜色偏青,是寒邪犯肺的征象,应该长期咳嗽,天冷更甚。她身后那个正在抬手撩帘子的宫女,胃经之气行走不畅,悬着一团浊气——晨起口苦,饭后腹胀,应该已有些时日了。还有一个守在门外的老太监,整个身体的光都暗淡如将灭的烛火,腰间的气几乎凝为淤黑,那是腰椎病变已压迫神经的典型征象。
高滔滔将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收进被中。
她不知道这些诊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从未学过医,从未读过医书,从未在任何人的教导下辨别过病症。可是当那些发光的河流在她眼中展开时,每一个术语、每一味药名、每一种手法,都像沉在水底的鱼儿一样,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轻的,重的,寒的,热的,入哪条经络,走哪个穴位,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她都一清二楚。
她仿佛听见一个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声音在说:“这是医道。”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她需要试一试。
高滔滔撩开帐幔,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那老太监正佝偻着腰守在门边,看到皇后女忽然掀帘子出来,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
“王翁。”
高滔滔叫住他,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你年轻时是否曾在马上受伤,左膝落地?”
老太监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诧异。他年轻时在军中侍奉过,确实是坠马落下的旧伤——这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连宫中都无人知晓。
“娘娘……娘娘怎么知道?”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高滔滔没有回答。她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她不仅能看到病,还能看出病的来源。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她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几乎是跑着进了院子,扑通跪在地上,面色煞白:
“官家当朝咳喘,痰中带血,太医院束手!皇后娘娘请高娘子速去福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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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
高滔滔赶到时,曹皇后正守在殿外,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但仍撑着体面。看到
高滔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个十六岁的外甥女,从昨夜开始,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哪里不同呢?曹皇后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乖巧温顺的小姑娘,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眼底点亮了一盏灯,那光虽然还弱,却一直在。
“姨母,”
高滔滔几步上前,握住曹皇后的手,“让我看一眼陛下。”
曹皇后没有犹豫太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信任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只是直觉告诉她,此刻能帮她的,只有这个孩子。她领她进了寝殿,
高滔滔一眼便看见了躺在龙床上的中年男人。宋仁宗赵祯,****,正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般,喉咙深处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面色青白,唇色发紫——这是缺氧的征兆。地上跪了一排太医,为首的太医令
王守愚满头大汗,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高滔滔只看了仁宗一眼,便看见了他体内那团光——肺经之气淤堵如垒,团团暗浊。不是风寒,是哮病。
哮病伏邪深踞肺络,经年累月的反复发作,已损耗肾阳。每一回发作都是肺气上逆、痰浊阻道——此时若再用麻黄发汗,便是逆气。她又看向太医令手中那碗汤药。麻黄汤。她脑中浮出三个字:不可用。
太医令
王守愚伏跪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禀官家,此乃伤寒入肺之证,当以麻黄汤解表发汗。”他手中的药碗微微晃动,浓黑的药汁在碗沿留下模糊的印迹。
高滔滔看了看曹皇后的眼,低声说了句什么。曹皇后的瞳孔缩小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握紧锦帕的手。“停手。”曹皇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如止水,“王太医,这药,先搁下。”
王守愚抬头,满头银发颤了颤:“娘娘——官家脉象浮紧,乃是寒邪束表之象,麻黄汤发汗解表,正是对症之药啊!”
帘后没有回答。
高滔滔跪下。曹皇后没有让人给她加垫,她就那么直直地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她望着那个多年咳喘的中年男人,看清了他肺脉中那团多年淤结不去的沉浊之气——那不是风寒,从来都不是。“不是风寒。”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落进止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麻黄汤不能再用了。”
满殿皆静。
太医令
王守愚猛地转头,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他认得她——曹皇后的外甥女,今年不过十六岁,从哪里冒出来的,胆敢在圣前妄议医术?
“高娘子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在面对无知少女时惯有的克制的轻蔑,“此乃太医院合议之方,莫非高娘子比满堂太医更懂脉理?”
高滔滔没有退缩。她抬起眼,望进
王守愚浑浊的瞳孔:“王太医,陛下的脉象当真是浮紧吗?”
王守愚一愣。
“陛下喘息时,喉间可有痰鸣?”她继续问,“咳出的痰,是清稀还是黄稠?夜间是平卧还是端坐?”
王守愚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知道,仁宗咳喘时痰鸣如哨,夜间无法平卧,必须倚着引枕半坐。这是哮病的典型征象——可从未有人告诉过这位深宫少女。她是怎么知道的?
高滔滔没有等他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太医令,落在龙床上那个面色青紫的中年男人身上:“陛下的病,根源在肺络,不在皮毛。那是‘哮病’——伏邪深踞,肺气壅遏,每一次发作都在伤肺络。麻黄汤发汗解表,或许能暂缓一时,但每次都让肺络受损一分。年深日久,当肺之根本被摧折,便是不治之症。”
“荒谬!”
王守愚霍然起身,袖袍翻飞,“你一介闺阁女子,从未接触过病患,怎敢妄断?”
高滔滔只是望着他,眼底沉静如古井:“王太医。您可以不信我,但请您再为陛下诊一次脉——脉象是否浮而无力,且重按即散?”
王守愚颤抖着手重新按上仁宗的腕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浮而无力。重按即散。这不是风寒表实证的浮紧脉,这是虚喘之证。怎么可能?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隔着数丈的距离,怎么能判断得如此精准?
帘内传出更剧烈的咳嗽。仁宗的手在龙床边缘抽搐了几下,指节发白。此后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呛咳,明**的帕子上落着星星点点的血。
所有人都跪下了。
高滔滔跪在曹皇后身后,目光越过所有匍匐的人,望向那个咳血的君王。他的肺脉像一棵被人反复折断的枯枝——每一次呼吸,都在耗损最后那一点根本。而那些太医还在发汗。她握紧了手,指节泛白。记忆中浮起一句话,来自那个她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在很久以前,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对她说:“医道即天道。治病,即是治心。”
福宁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仁宗撑着引枕,艰难地喘着气,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最后落在那个跪在曹皇后身后的少女身上。她跪着,但毫不卑微。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病人,而不是在看一个皇帝。
“你,”仁宗的声音嘶哑,却仍然带着天子惯有的威严,“是皇后的外甥女?”
“臣女
高滔滔。”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大殿里。
她向前几步,在龙床前跪下。近距离看时,仁宗肺经之气瘀堵得更清楚了——不是风寒,是伏痰内阻,肺气壅遏。他的哮病已有多年,每一次太医都以麻黄汤发汗,肺络早已伤得千疮百孔。
仁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牵动嘴角时,又扯出一阵咳嗽:“你说说,朕得的是什么病?”
“哮病。”
高滔滔说,“病位在肺络,不在皮毛。太医用麻黄汤,意在发汗解表,但陛下的病不在表——在里。麻黄汤会伤及肺之根本,越来越弱,咳血也会越治越多。”
满殿皆静。
王守愚的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他入太医院三十年,从未被一个女子如此当众质疑。可他方才为陛下诊脉,发现陛下的脉象确如这少女所言——浮而无力,重按即散。这不是他熟悉的脉象,但她说对了。
“你能治吗?”仁宗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高滔滔沉默了一瞬。她脑中浮现出一张药方——麻黄、杏仁、甘草、苏子、半夏、厚朴——此方名为定喘汤,但她从未在任何医书中见过。它只是浮现在那里,像沉在水底的鱼儿忽然游到了水面。
她知道分量。她知道煎法。她知道服用后会出现什么反应。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她抬起眼,看向那个被咳喘折磨了十几年的君王,缓缓开口:“请陛下给臣女七日。”
王守愚跪在地上,脊背僵硬。他听见曹皇后平静地开口:“王太医,你方才说高娘子不熟悉陛下脉案。不妨借此机会,教教她。”
高滔滔明白——这是姨母在给她机会,也是给
王守愚台阶。
她走到龙床边,俯身。仁宗的手腕瘦而凉,脉搏在她指尖下急促地跳跃。她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又变了——仁宗的身体在她眼中几乎透明,肺经的走势清晰如画。她看到大椎穴、定喘穴、肺俞穴的位置,像是有光点在标记。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按在仁宗后背的某个穴位上。
“这里,”她轻声问身边的小太监,“是不是陛下常感沉重的部位?”
仁宗自己回答了。他的声音嘶哑,但语气里带着诧异:“是。每至阴雨天,此处如压石板,已有三年了。朕从未与太医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滔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压那处穴位。片刻后,她松开手,语气平静:“陛下,今日先以定喘汤为主,配合穴位按揉。明日起,臣女再用针灸疏通肺经。七日之内,可望痰松喘平。”
满殿皆静,落针可闻。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对当朝皇帝做出了七日之诺。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进止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王守愚站在原地,盯着
高滔滔的手指从仁宗后背移开时的那一瞬神态——她按下去时毫不迟疑,那绝不是一个从未诊过病的人。可她只有十六岁,她从哪里学的?他不懂。但他从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在那个时代里,他这位太医院令的三十年资历,将不再是最坚实的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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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福宁殿时,天色已暗。
高滔滔跟在姨母身后,两人沿着长廊走。曹皇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很远,才忽然停下脚步。
“滔滔。”
“嗯。”
“你的医术,”曹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从哪里学来的?”
高滔滔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告诉姨母,自己一觉醒来,眼中便能看到人体的经络之气吗?能告诉她,自己只是看一眼便知道一个人的病灶所在、病程长短、用药禁忌吗?能告诉她,她的脑中塞满了不知来源的医术——针灸、方剂、诊断、预后——每一样都清晰如刻,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说。
曹皇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有忧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
高滔滔的鬓发,说了一句:“以后小心些。这宫里,有时候救人比**难。”
高滔滔点头。
曹皇后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花圃前。夜色中,忍冬花正开得繁盛,花冠白色,蕊金黄。在她的视野中,这些花藤也有气——那是一层淡淡的、极清极柔的微光,从根部升起,沿着茎脉蜿蜒而上,最终在花瓣上凝结成露珠般的光点。她伸手轻触一朵忍冬花,那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流入花瓣。原来植物也有气。这世界,远远比她之前以为的更加丰富。
她独自在御花园站了很久。夜色如墨,星子低垂。她抬头望月——一轮满月,清辉如洗。月光洒在花圃中,那些忍冬花的气在月色里显得更加清晰。她对着月亮喃喃自语:“我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鼓声,那是福宁殿里太医们还在彻夜值守。
高滔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第一次触碰了病人。这双手,今天救了一个皇帝。可她不知道它们还能做什么,不知道它们能陪她多久,不知道那个声音——那个男人说“医道即天道”的声音——从哪里来,又要在哪里找到它。
她正要移步离开,一个宫女急匆匆从回廊另一端跑过来,在她面前跪下,声音发抖:“高娘子,宗实皇子忽然高烧不退,太医院开了方子,可烧了一夜也不退——曹皇后遣奴婢来请您速去东宫。”
赵宗实。
这个名字落进心底,激起一圈异样的涟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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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里,灯火通明。几个太医围在床前,低声议论着方子。
高滔滔踏进去时,
王守愚也在。看到她进来,
王守愚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然后她看到了他。赵宗实——仁宗的养子、当朝皇子。他躺在那里,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她见过他很多次。从四岁入宫那天起,他们便被宫中人戏称为“皇后女官家儿”。曹皇后带她第一次去拜见仁宗时,赵宗实也在。他比她大一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小蟒袍,正襟危坐,像个小大人。可当她因为紧张把茶打翻时,他第一个站起来,用袖子替她挡了那杯滚烫的茶。他的手腕上至今留着一块小小的疤。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去御花园看金鱼,一起在廊下背书,一起被曹皇后叫做“两个小祖宗”。他总在她哭的时候给她递手帕,她总在他咳嗽时塞给他薄荷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他时,心里会微微发暖。
可现在他躺在那里,体温高得吓人,呼吸急促,神志不清。
高滔滔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温邪入里,已是气营两燔。她看到他体内被灼烧成赤色的气在经络中混乱地窜流,高烧已不再是表证,而是热入营血,正在逼近他脆弱的心包。
王守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臣已开麻黄附子细辛汤,以温阳发散之法退热。”
高滔滔的手指僵在赵宗实的额头上。温病。她用麻黄汤治伤寒?这个人需要的是清热凉血,不是发散。“王太医。”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得的是温病,不是伤寒。再用热药发汗,热入营血,至死不远。”
王守愚的脸涨成猪肝色。白日里在福宁殿被她压了一头,已让他在太医院颜面尽失。此刻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又当众驳他的方子——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高娘子,这是太医院的诊治,不容你置喙。”
“置喙?”
高滔滔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殿下若再服麻黄,至夜半时分会惊厥抽搐。到那时候,王太医能负责吗?”
没人敢接这句话。
床上的赵宗实忽然**了一声,身体开始不自觉**颤。
高滔滔挣脱阻拦,快步走到床边,解开赵宗实的寝衣。人群中有惊呼声——她竟然当众除去皇子衣裳。她将衣袖浸入冰凉的井水中,拧干,从太阳穴、耳后、颈侧开始,一路擦拭到额头、手腕内侧、腿弯、脚踝。这是脑中浮现的记忆告诉她的——物理降温,先护心包,再开药方。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做了无数次。
“此法有伤风化!”
王守愚气得声音发颤。
“治病是伤风化,还是把人治死是伤风化?”
高滔滔头也不回。
王守愚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曹皇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滔滔说得对。殿下若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曹皇后走进寝殿,看都没有看太医们一眼,直接走到床边,看着
高滔滔用凉水为赵宗实擦拭身体。她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滔滔,你可有把握?”
高滔滔抬头。她与姨母对视——那双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不能说“有把握”,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医术从哪里来。可是当她看着赵宗实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有。”她说。
不是“有把握”。只是一个“有”。
那一夜,
高滔滔守在东宫,一遍又一遍地为赵宗实凉水擦身。她的手指时而轻轻停在他腕间脉搏处——洪数,是热邪仍未退尽;时而又落在太阳穴旁探体温——指尖感受到的那股灼烫终于开始减退了几分。
王守愚被她赶到了门外,但仍守在廊下不肯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
高滔滔错了,还是为了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究竟能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天边的星子渐渐暗下去的时候,赵宗实退烧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
高滔滔坐在床边,低着头,正用棉帕拭去手指上残留的药渍,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吵到他。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棂漏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上一层细微的金边。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鬓角,不知是汗还是水。衣袖是湿的,裙摆也是湿的,那双正在给他掖被角的手微微发红——是被冰水浸了一夜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不是病,是别的东西。
“你怎么哭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发烧了”,没有问“谁来过”,他问的是——你怎么哭了。因为她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才哭,而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完全没有意识到眼眶自己溢出了泪水。
她哭,是因为他退烧了。
高滔滔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眼眶还有些发红。赵宗实伸手,想替她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手刚抬起不到两个呼吸,就重重跌回被面上。她伸手握住他那只手,将它轻轻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
“别动。退烧了,但身子还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也要凑近了才能听见。
赵宗实的目光落在她红了一片的虎口上。那是掐的——每次她紧张的时候,都会用大拇指掐虎口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习惯。他四岁时就知道了。“你掐自己虎口了。”他说。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上那片红印,没有说话。
“从我六岁那年落水那次,你就是这样的。你一生我的气,就掐虎口。你掐得越用力,心里越怕。”他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息。但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她,那双眼里有还未退尽的血丝,却亮得像宫灯里的两簇火焰,“滔滔。别怕。我在这里。烧退了,我还在。你掐自己那么重,也该松手了。”
高滔滔低下头,看着自己红了一片的手。她没有哭。她忍住了。但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了句:“你以前从来不叫我‘滔滔’的。你总叫我‘小妹’。什么时候改口的?”
赵宗实一愣。“上次。上次发烧的时候,我说‘小妹’,你赌气不理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喜欢听。”他咳了咳,声音更低了些,“我就重新想了个名字。滔滔。滔滔不绝的滔滔。是不是比‘小妹’好?”
高滔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竟还记得要为她改称呼。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月亮快下去了。檐下燕窝里传来极细极细的啁啾声。赵宗实没有力气再往下说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昏睡过去。
高滔滔坐在床边的木杌子上,一夜未离。
直到天明,曹皇后遣人来唤她回去歇息。她站起身时,腿已经麻了。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宗实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脸上已没有了昨夜那种骇人的潮红。她收回目光,走出了东宫。
檐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低的燕鸣。巢中新孵的雏燕正从母燕口中取食。那几只微弱的、小小的叫声,像刚刚在东厢里醒过来的人——还很虚弱,还飞不起来,但还活着。她的脚步顿住。有燕子在他檐下筑窝,他今年应该不会有事。那明年呢?她能留住他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麻黄来治温病了。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子,还是宫墙外那些她从未见过面的百姓。
回到屋中,
高滔滔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将一双被井水浸得发红的手收进袖中。窗外晨光渐亮。她忽然想起
王守愚临走时丢在地上的一块铜牌——那是太医令的腰牌,浸在泥水里,没有人捡。她刚才看着铜牌在泥地里反射出模糊的光,没有捡。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太医院不会再是原来的太医院了。
她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眼睛——那个男人的眼睛。他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她,隔着无数山川与年月,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层薄薄的、尚未落下的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温柔,像古琴的最末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医道即天道。”
次日,仁宗传旨。旨意很简单:请高娘子每日至福宁殿,参与圣躬调治。
太医院上下哗然。
王守愚回到府中,关上门,将桌上的药方狠狠撕碎。纸屑如雪片纷飞,落在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背上。纸片飘落的簌簌声,像是一整个旧时代追悼的哀乐。
宫中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高滔滔的眼睛,能看见人的病气。有人说她是妖物,有人说她是天人。曹皇后将那些嚼舌根的宫女杖责三个,放出宫去。
高滔滔没有理会这些。她每日往来于福宁殿与东宫之间,上午为仁宗施针,下午照料赵宗实的身体。她的医术在一次次实践中飞速精进——那些沉在水底的记忆,正在慢慢浮上来。她已经能精准地掌握每个穴位的深浅、每味药的药性、每种病的治法。
可她还不知道,她的对手不在太医院,而在更深的暗处。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从宫墙深处的暗室中,从层层帷幕之后。濮王府的人已经开始警觉:这个女人,会成为他们争夺皇位的最大变数。
而她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照料的那个人——那个自幼体弱多病、需要她倾尽全力救治的少年——是她的宿命。她等了他九百多万年。
窗外的忍冬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北宋的天空湛蓝如洗,金色的阳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丈光芒。
高滔滔站在福宁殿外,仰头看天。她听到身后那个少年在唤她的名字——
“滔滔。”
她转过身。赵宗实正站在廊下,大病初愈,身量清瘦,面色苍白。可他站在那里,安静地,郑重地,如一棵还幼小却已扎根很深的树。晨风从檐下穿过,把他苍白的唇角吹开极其轻盈的笑意。
“今日为你煮了茶。”他说着,晃了晃手中一只青瓷罐。罐中茶叶还是曹皇后赏的龙井,他病中偷偷省下来的,一共只有三撮。
高滔滔望着他。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眼睛。她忽然看清楚了一件事——他的眼睛和梦中那个男人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