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前一周,朋友们张罗要玩最后一轮“天使守护”。
这游戏我们从大学玩到现在:
写下一个心愿,随机分配守护者,一周之内悄悄实现。
被守护的人不知道天使是谁,天使也要靠字迹猜自己守护的是谁。
温柔又浪漫。
只是每一年,我的天使都守护错了人。
大二那年,我写“希望收到一朵手折栀子花”。
未婚妻阮清欢把花折给了宋知年,说认错了字迹。
大三那年,我写“想有人帮我占一次图书馆的位”。
亲姐沈薇替宋知年占了一整周,跟我说没认出来。
毕业那年,我写“想有人送我回家的路上买杯热奶茶”。
结果宋知年发了朋友圈,配文不知道哪个天使每天都给我送奶茶。
巧合太多就成了命运,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昨天试西装,我在试衣间隔壁听见姐姐的声音。
“今年你又抽到我弟那张了?”
阮清欢说:
“嗯,他写的是想去看一次极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带知年去,他刚好最近心情不好,陪他散散心吧。”
“行,只是又得难为你想个借口哄沈煜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扯出一个笑,眼眶却红得厉害。
既然做我的天使让你们这么为难。
那以后,我的愿望,我自己实现。
......
“阿煜,西装尺寸还合适吗?”
阮清欢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温和,关切。
我松开攥得发白的骨节。
将眼底的***逼退。
推开帘子,我看着站在落地镜前的两个人。
阮清欢走上前。
自然地替我理了理衣领。
“怎么眼眶有点红?里面太闷了吗?”
沈薇也转过头。
手里还拿着一本婚礼策划册。
“赶紧定下来吧,知年刚才发消息,说他那件伴郎服有点不合身,我得去看看。”
我垂下眼。
看着阮清欢落在领带上的手。
“挺合适的。”
“那就这套了。”
阮清欢转头对店员笑了笑。
接着她似乎是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阿煜,下周婚宴前,公司临时安排我去一趟北欧出差。”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
“北欧?”
“嗯,刚好知年最近因为画展的事心情低落。”
她语气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征询。
“我想着他反正在国内也是闷着,不如带他一起去散散心,就当采风了。”
我没说话。
沈薇在一旁接腔。
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却不是对我。
“你带他去,阿煜一个人在家里忙婚礼的事多累?”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知年这几天确实连饭都吃不下。”
“阿煜,你做**的,多担待点。”
我看着沈薇。
我的亲姐姐。
她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我放在懂事的位置上。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那个关于“希望收到一朵手折栀子花”的愿望。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游戏。
为了不让抽到我的人太为难,我写得极其简单。
那年冬天很冷。
我却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
用特殊的硬卡纸,一点点抠出花瓣的形状。
因为阮清欢随口说过一句,真花易谢,纸花长存。
我的指腹被纸张边缘割出十几道细小的血口。
碰水的时候钻心地疼。
我满心期待地把花悄悄放在她的桌上。
我以为她收到花的时候,至少会有一秒钟的感动。
可两天后。
我在宋知年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朵花。
配文是:清欢给的手折花,说我最近太累,送我一朵永不凋零的春天。
那朵花被随意地放在他的颜料盘旁边。
沾上了几滴刺眼的红。
我拿着手机去找阮清欢。
她正陪着宋知年在画室调色。
看到我,她神色如常。
“阿煜,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下雪了。”
我指着那朵纸花问她。
“那是我的愿望。”
阮清欢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抱歉的笑。
“是吗?我以为是微微写的。”
“你们姐弟俩字迹太像了,我认错了。”
她走过来想牵我的手。
“一朵纸花而已,知年刚好喜欢,你就当让给他了,好不好?”
一朵纸花而已。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
抹杀了我在寒夜里的所有期待。
思绪拉回。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她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为那个完美的借口沾沾自喜。
“去多久?”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阮清欢松了口气。
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三天。保证在婚宴前赶回来。”
“你放心,场地布置和宾客名单我都确认过了,不会耽误正事的。”
我点了点头。
“好。”
沈薇看了我一眼。
似乎对我这么痛快答应有些意外。
“这次算知年欠你的,等他画展办成了,我让他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试衣间,去换下那身西装。
“我不需要他的红包。”
我在帘子后,将领带一点点抽出来。
其实我不该怪她们。
是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巧合多了怎么可能是命运呢。
分明是她们明目张胆的偏袒。
我换好衣服出来,店员已经把西装打包好。
阮清欢去结账。
沈薇站在门口等我。
“阿煜,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沈薇看着我。
“是不高兴清欢带知年去散心吗?”
我抬起头。
对上我亲姐姐的眼睛。
“没有。”
“姐,你们去忙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我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冷风里。
阮清欢结完账追了出来。
她把一条围巾套在我脖子上。
“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你别感冒了。”
她总是这样。
在捅了我一刀之后,又给我贴上一张创可贴。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清欢,极光好看吗?”
她愣了一下。
眼神有瞬间的闪躲。
“我也不知道,看运气吧。”
“你要是想看,等我们结完婚,度蜜月我陪你去。”
我笑了笑。
“好啊。”
我不去看她了。
因为我知道,这场蜜月,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