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淮没追问她那个“军队”的口误,只是说:“人跟丢了。”
“哦。”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江纯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发现这不是回那栋小洋楼的路。
“我们去哪儿?”
陆北淮没回答,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陈旧,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下来。”陆北淮熄了火。
江纯熙跟着他下车,打量着这栋楼。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方刻着一串模糊的字迹,像是以前是什么商号。
陆北淮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照片。角落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一台老式电话。
“这是你们在鄠西的据点?”江纯熙问。
陆北淮“嗯”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江纯熙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她不认识,但那人的穿着打扮和身形——灰色长衫,中等身材——让她心里一凛。
“这是今天在码头给你和滕川塞纸条的人。”陆北淮说。
“你们不是跟丢了吗?”
“跟丢的是明面上的。”陆北淮点了点照片,“暗线拍到了这个。”
江纯熙仔细看了看照片,发现那人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下巴和嘴角。
“能查出来是谁吗?”
“正在查。”陆北淮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在这之前,你继续跟滕川保持接触。他说要介绍朋友给你,这是个好机会。”
江纯熙点点头,把照片还给陆北淮。
“还有一件事。”陆北淮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什么?”
“你今天在望江楼,喝酒了?”
江纯熙一愣:“喝了一小口,但我吐——”
话没说完,陆北淮已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江纯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冷香。
“我跟你说过,”陆北淮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喝他给的任何东西。”
“我吐掉了。”江纯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陆北淮的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垂眼看着她的嘴唇,目光沉沉的。
“吐掉了?”
江纯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点头:“真的吐掉了,我用帕子——”
话又被堵住了。
陆北淮伸出手,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擦了一下。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像一片砂纸划过最柔嫩的皮肤。
江纯熙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撒谎。”陆北淮收回手,拇指上沾着一点点酒液的痕迹,“你嘴角还有酒。”
江纯熙:“……”
她明明擦干净了!
陆北淮退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下次再这样,我就亲自帮你检查。”
江纯熙接过手帕,脸上的温度已经能煎鸡蛋了。她低着头,不敢看陆北淮的眼睛,胡乱在嘴上擦了两下。
“擦干净了?”陆北淮问。
“擦干净了。”
“抬头,我看看。”
江纯熙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得很认真,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嗯,干净了。”他说,嘴角又勾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江纯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走吧,回去了。”陆北淮转身朝门口走去,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江纯熙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他给的那方手帕。手帕是白色的,一角绣着一个“陆”字,针脚细密,像是手工绣的。
她把手帕叠好,揣进口袋里。
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