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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前一日,裴若雪给了我一个紫檀木匣。
**极沉,被她随手搁在案几上。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清冷淡漠:
“这**里是五千两黄金,和城郊一处三进的庄子。算是你这三年替他试婚、教我如何做个好妻子的酬劳。”
“明日真正的侯府主君就要入府了,你拿了东西,今夜便离开罢。”
直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被赶出侯府别院,坐在颠簸的青篷马车上,我才浑浑噩噩地反应过来。
她与我这三年的举案齐眉,是她为了真正迎娶她心尖上的郎君,而做的演练。
第二日,我自虐般地去了侯府门外的长街,眼睁睁看着那十里红妆铺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眼睁睁看着她牵着那个清俊无双的世家公子,向全京城的百姓宣告她的深情。
当晚,我签下了前往江南药王谷的通关文牒。
可后来,名满京城的裴大小姐,却找我找疯了。
……
驿站的烛火在漏风的窗棂旁摇曳,昏黄的光晕落在桌案上那张盖着江南官府大印的通关文牒上。
江南药王谷,特聘苏景明大夫为内门医师,三日后随商船南下,不得有误。
我蜷缩在驿站那张硬邦邦的木榻上,看着文牒上的朱砂印,眼底泛起酸涩,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洇湿了枕巾。
窗外的京城正下着初秋的冷雨,雨水拍打着芭蕉叶,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几个时辰前,我就是淋着这场冷雨,像个游魂一样,站在了那场本该属于“我”的十里红妆之外。
直到现在,我的脑子依然是浑浑噩噩的。
昨日,当裴若雪把那个装着黄金和地契的紫檀木匣推到我面前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因为就在前天夜里,她还满眼温柔地替我束发,将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我的发冠,温声说“我的景明,戴什么都好看”。
这三年,裴若雪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深信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子。
我随口提过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糖糕,她堂堂一个侯府嫡女,能在冬日的大雪里排半个时辰的队,揣在怀里热气腾腾地带给我。
我为了钻研医术熬坏了眼睛,她这个十指不沾阳**的贵族千金,会亲手为我熬制明目的药膳,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我。
每一个上元节、乞巧节,她都会包下整条画舫,为我放满天的孔明灯。
三年的相处里,她几乎填补了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对家和被爱的所有渴望。
我以为,这就是戏文里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为她把我捧在了心尖上。
可是今天,当我站在侯府那扇巍峨的朱漆大门外,看着长街上的迎亲仪仗时,我才知道,我以为的完美有多么可笑。
我喜欢梅花,想要一场有梅花点缀的婚礼。
裴若雪便命人从西山移栽了数十株梅树到别院。
可我刚才看到的,裴若雪为那个叫蒋云轩的国公府嫡子准备的,是耗费巨资引入温泉水,在秋日里强行催开的满城国色牡丹。
马车帘子被风吹起,蒋云轩穿着一件用金线绣着祥云瑞兽的云锦喜服,玉冠上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东海明珠,流光溢彩。
而昨日裴若雪为我准备的那套喜服,虽然也是苏绣的精品,但和蒋云轩身上那件由宫中十二位绣娘耗时三年日夜赶制的孤品相比,瞬间黯淡得像件粗制滥造的麻布。
我躲在长街拐角的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裴若雪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前,向蒋云轩伸出手。
那个在我面前总是温柔体贴、游刃有余的完美未婚妻,此刻却紧张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蒋云轩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满溢着化不开的深情,仿佛看着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礼官高唱:“迎新夫——”
裴若雪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大得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云轩,为了能以最好的姿态站在你身边,迎你入府,我等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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