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孙女鸢儿嫁给了她青梅竹**永安王世子萧珩。
京城里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情比金坚的一对。
我也满心欢喜,以为她嫁得良人,一生安稳。
可她回门探亲的第一天,张口就问我:
“祖母,“祖母,阿灵怎么不在呀?我想跟她聊聊天。”
我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震,心瞬间沉到谷底。
因为阿灵压根不是人——
她是我亲手给鸢儿缝的布偶娃娃,
是鸢儿藏在枕下、从不对外人说半句的秘密。
1.
今天鸢儿早早的就派人送来了口信,说她要回来陪我三天。
我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嘴就没合拢过。
连我的贴身丫鬟都打趣我:
“老夫人,您今天可比您嫁给老侯爷的时候还高兴啊!”
鸢儿嫁去永安王府半年了,这还是除了回门外,第一次回娘家。
自从去年老侯爷没了,侯府就一日不如一日。
全靠着鸢儿嫁给了萧珩,才算没被人欺负,勉强撑住了场面。
这半年,我天天想她。
夜里也睡不踏实,总怕她在王府里受气,怕她想家。
我老早就吩咐厨房,把她从小爱吃的山楂糕备好,还有她爱玩的那些小东西,全都收拾妥当,就等她回来。
“世子妃驾到 ——!” 管家大声喊着。
我立马就站起来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弯腰行礼,声音软乎乎的,还是我熟悉的调子:
“祖母,我回来了,让您久等啦。”
“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赶紧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我满眼心疼:“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在王府里吃的不对胃口啊。”
我拉着她赶紧坐下,忙喊丫鬟把山楂糕和饭菜都端上来:
“快尝尝,山楂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个味儿,我天天让厨房备着,就怕你哪天回来要吃。”
她拿起一块,小口吃着,笑着说:
“还是祖母最疼我,王府里的点心,怎么吃都不如家里的香。”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暖烘烘的。
说到底,还是亲孙女,骨肉连着心,假不了!
我拉着她唠家常:
“鸢儿,你在王府里吃得好不好,世子待你如何,下人有没有怠慢你的。”
她一一都答了:
“祖母,您放心吧,我在王府一切都好。”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想再叮嘱她:
“在王府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了自己。”
可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轻声问了一句:
“对了!祖母,阿灵现在还在侯府吗?我好久没见着了,怪想她的。”
“哐当 ——!”
我手里的白玉茶杯一下子就磕在桌子上,
滚烫的茶水洒在锦帕上,烫得我手指头都麻了,
可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阿灵?
那个我亲手给她缝得布偶娃娃,鸢儿及?那年,才把它收进妆匣,对外人半个字都没提过。
她怎么会像问一个活人一样,问我阿灵去了哪?
我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圆场:
“人老了就是不行了啊,总是拿不住东西。”
眼前的鸢儿也帮我擦着茶水:
“祖母,我给您上点药吧。”
我连忙支开她,往外走去:
“没事儿,鸢儿,你先吃饭,我回屋让紫珠帮我上一下就行。”
眼前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竟让我心惊胆战 ——
这人,真的是我的鸢儿吗?
2.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上好了药,平静的回到正厅。
眼前的明鸢心疼的看着我的手:
“祖母,您的手没事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鸢儿,饭菜吃得还怎么样?还对胃口吧。”
明鸢一脸满足的点了点头:
“祖母,家里的饭菜还像小时候一样的好吃。”
“祖母,刚刚问阿灵您还没告诉我呢。” 明鸢撒娇的说。
“阿灵?哦…… 阿灵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阿灵的消息后来我也不知道了,你大了以后就很少提起过了。”
她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我端着茶盏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只有我自己知道,帕子已经被我攥得皱成了一团。
接下来两天,我天天陪她吃饭、逛园子,唠家常……
一样一样地试探。
第二天早上,她换了件月白的家常襦裙,领口滑下来半寸。
我刚好瞥见她锁骨位置。
那个因为贪吃被砸才留下的伤痕,位置、大小,和鸢儿的分毫不差。
我递簪子的手顿了半秒,笑着帮她把领口拢好:“别着凉。”
她乖巧地点头:“谢谢祖母。”
语气和小时候我帮她拢衣服时一模一样。
早膳的碟子摆了一桌子,她伸手拿了颗蜜枣,先咬个小小的口子,把核吐在帕子里,
再慢悠悠地啃果肉,连吃蜜枣的习惯都和鸢儿毫无差别。
我看着她,恍惚间真的要以为是我老糊涂了。
而昨天那句阿灵,只是她随口一提的玩笑。
第三天上午,我们坐在后花园的长廊里喝茶。
风卷着花瓣落下来,飘在她的茶盏里。
我故意提起旧事: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蹲在西跨院哭吗?”
她立刻接话:
“记得,我上街去玩被别的小孩子绊倒了,回来后哭着不肯起来。”
我脸上的笑没变,心脏却猛地沉到了冰窖底。
七岁那年她哭,实际是因为回来后发现布偶娃娃破了个洞,而不是被别的小孩子绊倒了。
这件事藏在她心底,除了我,世上再无人知晓。
她连容貌习惯都能仿得一模一样,却记错了最私密的伤心事。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可不是嘛,你那时候最娇气。”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瞬间清醒。
这时候,紫珠端来一碟桂花酥,
我让厨子特意放了一点点的花生碎,说是放了花生碎的更好吃。
她吃了一口,身上开始出现了红疹子。
鸢儿确实是吃了一点点的花生就会这样。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把所有能查到的细节都模仿得分毫不差,却偏偏在最私密的地方露了马脚。
她到底是谁派来的?又到底想在侯府找什么?
3.
第三天午后,我们逛完园子回正厅喝茶。
紫珠端着一碟蜜渍金橘进来。
我捏起一颗带蒂的金橘递过去,她接了,指尖的温度和鸢儿一模一样。
她把金橘最顶端带蒂的那一小瓣,先抠下来塞到我嘴里,然后再把剩下的吃掉。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祖母腌的金橘还是这么甜,比王府厨子做的好百倍。”
鸢儿吃金橘有个习惯。
她说金橘最顶端带蒂的那一小瓣是 “福瓣”,最甜。
所以每次吃都要先抠下来塞到我嘴里,剩下的才肯自己吃。
那动作竟和鸢儿分毫不差。
我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擦了擦手,忽然歪头看着我笑,语气娇憨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祖母,我想去后院假山,看看我和阿灵当年埋下的纸条还在不在。”
我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在一起。
假山?
鸢儿从小就怕那片地方,她怕假山的石头掉下来砸到她,从来不肯靠近。
她又怎么可能主动要去假山呢?
我盯着她的脸,脸上的笑没散。
而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笑着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很:
“前阵子翻修后院,那假山都拆了,连痕迹都没剩下。”
她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低头拨弄碟子里剩下的蜜渍金橘。
天衣无缝。
真的是天衣无缝。
萧珩把鸢儿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小细节、所有旁人能查到的东西,
全都教给了眼前这个假货。
可他不知道,有些秘密,只有我和鸢儿知道。
有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是旁人偷不走、也仿不来的。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凉得刺骨,顺着喉咙滑下去,
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疼。
之前那点自欺欺人的想法,什么她可能是在王府待久了记差了,
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的鸢儿,
那个因为布偶娃娃坏了伤心大哭、爱吃山楂糕、
藏东西只敢往我佛堂暗格里塞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难道是萧珩把她害了?
然后又派了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回来,想要套我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