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从家走到少年宫,需要十五分钟。
而我走了十五年。
我站在少年宫的门口,却始终没有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我已经不是少年了。
第一章 我走到这里,用了十五年
少年宫玻璃门里面很亮,有孩子背着琴盒往里跑,也有孩子抱着画板站在门口哭。一个年轻的母亲蹲在地上,替女儿整理舞蹈鞋,轻声哄她:“不喜欢就再换一个试试,没关系。”
不喜欢就再换一个试试。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有些恍惚。
在我的少年时代,从来没有“不喜欢就换”。
只有“别乱想”。
只有“没用”。
只有“好好学习”。
只有“考出去”。
同事的小孩被**妈牵进门的时候,回头问了我一句:“叔叔,你小时候学过什么?”
我想了很久。
最后说:“数学。”
他没有听懂,只是哦了一声,很快跑进了灯光里。
而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其实我的童年,并不是从卷子开始的。
我的童年,是在小狗陪伴的田埂上度过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小镇做题家,也不知道“山河四省”这四个字后来会成为我身上一块隐隐发烫的胎记。
我只知道,我们村东头有一条长长的田埂。
春天,麦苗刚冒出来,绿得很浅;夏天,玉米叶子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秋天,地里全是收过庄稼后留下的秸秆,踩上去咔嚓咔嚓;冬天,田埂被霜压得发白,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我家养过一条小黄狗。
它没有正式的名字。
我高兴的时候叫它小黄,生气的时候叫它笨狗,母亲嫌它钻进厨房偷吃馒头,就喊它死狗。
父亲下工回来,看见它摇着尾巴扑过去,偶尔会笑着骂一句:“滚一边去。”
可它从来不滚。
它总是跟着我。
我放学,它在村口等我。
我去田里,它踩着田埂跟着我跑。
我蹲在沟边看蚂蚁搬家,它也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我,好像全世界最要紧的事,就是陪我把那群蚂蚁看完。
那时候的天很大。
大到我以为一条田埂就能通向世界尽头。
那时候的我也很小。
小到还不知道,原来有些孩子从一出生,就已经站在我后来拼了命才走到的地方。
我们村不算穷到揭不开锅。
至少逢年过节,家里也会割肉。
母亲会把肉切成很薄的片,和白菜粉条一起炖,锅盖一掀,热气裹着香味冒出来,我和小黄都守在灶台边。
母亲一边嫌我们碍事,一边偷偷夹一块最肥的肉放进我碗里。
“吃吧,长身体。”
小黄也想吃,急得在我脚边转圈。
我就趁母亲不注意,把瘦肉咬掉一点,剩下带油星的边角丢给它。
它叼起来就跑,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富有。
我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田埂,有一只永远跟着我的狗,有夏天沟渠里的水,有冬天炉子旁边烤得发黑的红薯,有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村子上空会飘起炊烟。
一家一家的烟从屋顶升起来,慢慢散进暗下去的天里。
远处偶尔传来拖拉机的声音,父亲扛着铁锹从地里回来,裤腿上沾着泥,鞋底也沾着泥。
他把铁锹靠在院墙边,蹲在井边洗手。
我蹲在旁边看他。
他的手很大,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黑泥。
有时候我会问:“爸,你累不累?”
父亲把手上的水甩掉,说:“小孩问这个干啥。”
然后他站起来,摸摸我的头。
他的手掌很粗,落在头顶的时候,有一点疼。
但我知道,那是他不太会说出口的亲近。
小时候,我并不觉得我们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我不知道什么叫城市中产,不知道什么叫兴趣启蒙,不知道什么叫素质教育。
我以为所有孩子都和我一样,放学以后踩着泥路回家,书包里装着课本和半截铅笔,兜里最多有一块钱,可以在村口小卖部买一包辣条,分给最要好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自己穷。
穷这个字,是后来才慢慢长出来的。
它最开始不是从家里的土墙里长出来的,也不是从父亲磨破的鞋底里长出来的。
它是从比较里长出来的。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