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道圣旨,脸色苍白得像纸。
“不高兴?”他问。
苏念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圣旨。
“殿下觉得,我应该高兴?”
裴让在她对面坐下。
“你嫁给我,就是太子妃。将来我登基,你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爹会升官,你娘会封诰命,你们苏家会光宗耀祖。”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你觉得我想要这些?”
裴让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想要什么?”
苏念安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回扬州。”
裴让的面色沉下来。
“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要。”
苏念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殿下给了我太子妃的位置,给了我皇后将来的位置,给了我爹升官,给了我娘诰命。可殿下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裴让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下没有问过。”苏念安说,“殿下从来没有问过。殿下把我从新房里抢走的时候没有问,把我关在马车里的时候没有问,把我扔进含章殿的时候没有问。殿下现在请了圣旨,让我做太子妃,还是没有问。”
裴让的目光沉下去。
“苏令仪。”
苏念安打断他,“殿下不用问我,因为殿下说了算。这天下都是殿下的,何况我一个小小的民女。殿下想要我,我就得是殿下的。殿下想让我做太子妃,我就得做太子妃。殿下想让我高兴,我就得高兴。”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可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砸在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上。
裴让看着她的泪,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苏念安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裴让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你恨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圣旨。
眼泪滴在上面,把“苏氏念安”三个字洇湿了,墨迹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裴让看着她,看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恨我,也得做我的太子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因为我说了算。”
苏念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圣旨,看着那三个被泪水洇湿的字。
苏氏念安。那是她的名字,是她爹给她起的名字。
念安,念安,念一世平安。
可她这辈子,大概再也平安不了了。
裴让转身走了。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念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恨,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扬州的月亮一样。可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