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琳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
长桌另一头,裴寒也老实坐下了。
他今天穿了身白西装,黑衬衫领口松着,原本是一副到哪儿都要撩两句的风流样。这会儿手腕还隐隐作痛,倒真收敛了不少。
他抬眼看过去时,苏静好正低头切一小块牛排。
她坐姿很正,旗袍领口衬得脖颈细长,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下来时显得人有些清冷。动作不快,却一点也不怯,不东张西望,也不故作局促,像周围那些打量和试探都没资格碰到她。
裴寒本来那点轻浮的逗弄心思,不知不觉就淡了。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东方娃娃”说得挺没品。
这哪像娃娃。
这分明像一把看着安静、碰上去却会割手的小刀。
席间有人端杯过来,笑着想敬苏静好一杯:“夫人,初次见面……”
话没说完,宴回已经抬手把那杯酒隔开了。
“她不喝酒。”
那人连忙改口:“那就以水代酒,以水代酒。”
宴回这才没再说什么。
苏静好侧头看他,声音压低:“你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不好相处?”
宴回把一小碟去掉奶酪的烤蘑菇放到她手边,语气很淡:“你嫁给我,不是来给谁做慈善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何况,你本来就没必要好相处。”
苏静好拿着叉子的指尖顿了下,唇角很轻地抿了抿,到底没压住那点细微的笑意。
裴寒正好看见了。
他怔了一瞬,莫名觉得胸口那点说不清的躁意更明显了些。
晚宴过半,气氛总算松下来一点。
裴寒端着酒杯过来,先很规矩地停在两步外,冲苏静好抬了下杯:“刚才是我嘴欠,我认。”
苏静好抬眸:“手还疼吗?”
裴寒一噎,随即笑了:“疼,所以特地来长记性。”
“那就记牢一点。”她的声音不大,“下次和人打招呼,先学礼貌。”
裴寒盯着她,竟真没再贫,只笑着点头:“行,我记。”
宴回坐在旁边,长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说完了就滚回去。”
裴寒叹气:“你这占有欲是不是太离谱了……”
宴回抬眼。
裴寒立刻收声,举杯示意:“我走,我这就走。”
他转身时,余光还忍不住往后扫了一眼。
苏静好正低头喝温水,耳侧碎发落下来一点,衬得侧脸更白。
宴回伸手,替她把那缕发勾到耳后,动作自然。
裴寒脚步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这顿饭吃得挺不是滋味。
晚宴结束时,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
客人陆续散了。
凯琳临走前和宴回对视了一眼,难得没再挑苏静好的刺,只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眼光倒是比你父亲好。”
宴回没接话,只抬手替苏静好披上外套。
回主卧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廊很静,地毯吞掉了脚步声。
壁灯暖黄,照在宴回黑色西装的肩线上,也照在苏静好墨绿色旗袍收紧的腰侧。
进了门,门板刚合上。
苏静好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忽然抵上一片坚硬的胸膛。
宴回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直接困在了门板和自己之间。
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的冷香和热意一起压下来,灰蓝色的眼睛在近处看人时,危险得几乎没有遮掩。
“苏静好。”他低头,嗓音沉得发哑,“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