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得近,身上香水味甜得发腻。
苏静好抬眸看她。
她这位姐姐生得明艳张扬,是标准的名媛长相,眼睛大,鼻梁挺,皮肤白得透亮,从小拿最好的护肤品,穿最贵的裙子,被捧着长大,连皱眉都透着理所当然。
而现在,她正用一种半怜悯半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像在看替她去沾脏泥的人。
“你过去之后少说话。”苏晚晴整理着自己的手链,“宴家那边规矩多,你要是闹出笑话,别人会以为苏家教养不行。”
苏静好轻轻点头:“放心。”
苏晚晴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苏静好看着她,语气平平:“你最在意面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话听着没问题,可苏晚晴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还想说什么,苏静好已经站起身,伸手把婚纱裙摆拎了一点:“我回房拿东西。”
苏建成皱眉:“快一点,别耽误时间。”
“知道。”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外正对着一截苏州老巷。
下雨了,青石板被水洗得发亮,屋檐下滴滴答答,远处有卖糖芋苗的阿婆推着小车过去,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
苏静好把房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先把呼吸放匀。
婚纱太重,胸口勒得发闷,她抬手把束腰松开一点,才走到床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个蓝色药盒,两支急救吸入剂,一串磨旧了的木质手串,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绣帕。
绣帕边角已经有些发黄,针脚却很细,绣的是一枝半开的白玉兰。外婆年轻时绣的,说给她以后出门带着,能辟晦气。
苏静好把药盒先放进行李随身夹层,又把吸入剂单独塞进婚纱暗袋里,试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
手串套到腕上,绣帕折好,贴身收进心口。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稳,一样一样确认,像在给自己装最后一套盔甲。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家里的佣人周姨,压着嗓子:“二小姐,楼下催了。”
周姨是苏家的老人,平时不多话,这会儿眼圈却有点红。
她站在门口,看见苏静好穿着那身婚纱,愣了一下,半天才小声说:“外面冷,要不要带件披肩?”
“要。”苏静好对她笑了一下,“谢谢周姨。”
周姨赶紧转身去拿,回来时带了一条浅灰色羊绒披肩,还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两颗薄荷糖:“路上不舒服就含着。”
苏静好捏住那两颗糖,指尖发凉:“您帮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疗养院那边有人催费用,麻烦您给我发消息。”
周姨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头:“好。”
楼下催得更急了。
苏静好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雨丝被风卷进来,沾在她裸露的肩头,有点凉。
她看着那条窄窄的雨巷,看了几秒,把窗重新关上。
这趟婚姻不是嫁人,是交易。
她要外婆的旧宅,要疗养院不断药,要自己先活下来。
别的,都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