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觉得苏蓝糊涂,语气更加急促现实:“还‘妈疼你’!疼你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工作?疼你就能让你不下乡?蓝蓝,大嫂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真把你的事儿当自己的命一样看重!你要是不赶紧拿定主意,争上一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蓝像是被这番话震慑住了,脸上那点娇气和侥幸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慌和茫然。
她看着王梅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锐利的眼神,心中飞快转念:这位大嫂,心思转得真快,算计得也真够深。不过,这股劲头,眼下正合用。
她适时地流露出被说动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坚定,顺着王梅的话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大嫂,你说的对……我,我不想下乡。工作……工作得是我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梅身后正小心舔着糖的妞妞,语气软了些,带着点讨好和承诺的意味,“要是我真能顶了妈的工,有了工资……我肯定给石头买条结实的新裤子,给妞妞扯块花布做衣裳。”
这话说得恳切,正好挠在王梅最痒的地方。王梅脸色稍霁,刚要再说些什么,给她鼓鼓劲,定定心——
“吱呀”一声,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和苏蓝相似的机灵跳脱的少年,拎着条用草绳穿着的、还在扭动尾巴的鲫鱼,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正是苏蓝的双胞胎哥哥,苏民。
苏民生得极好,甚至带着点野性的不羁。他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八左右,整张脸既有少年人的清爽,又隐隐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锐利和难以驯服。他和苏蓝是双胞胎,眉眼轮廓确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挺直的鼻梁,但苏蓝的气质偏娇美灵动,而苏民则把这份相似演绎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侵略性和生命力的英俊。
他脸上带着点跑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嚷嚷:“嚯,都在呢!看我搞到什么好东西了!晚上加餐……” 话没说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异常凝滞的气氛,目光在眼圈微红的苏蓝、脸色激动的王梅、以及王梅身后怯生生的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蓝脸上,眉头挑了挑。
王梅一见那活蹦乱跳的鱼,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和苏蓝说话时的激动立刻被另一种更实际、更迫切的喜悦取代。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接过那沉甸甸的鱼,手指捏了捏肥厚的鱼身,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嚯,这鱼不小!起码一斤多!肉厚!晚上红烧了,石头和妞妞能多吃几口,她和苏山也能沾点荤腥。剩下的鱼汤明天还能煮点白菜,又是一顿好滋味!要是能省着点,留到过年……不对,这大热天的留不住。她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做鱼的方案,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老三,行啊你!哪儿弄的?”她压低声音,带着惊喜。
苏民漫不经心地抹了把汗:“甭管哪儿弄的,能吃就行。大嫂,赶紧做了吧,就今儿晚上。”
王梅一愣:“今儿晚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她本能地想留着,或者晒成鱼干,那能多吃好几顿呢。
苏民瞥了一眼紧闭的二哥房门,嘴角扯了扯,声音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今儿不吃,难道留到明天,招待‘贵客’?” 他特意在“贵客”两个字上咬了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