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寡淡的汤水里格外明显。咸菜丝黑硬,齁咸,带着股陈年酱缸的闷涩气。她得就着一大口粥,才能勉强咽下一小根。
胃里空寞的感觉渐渐被填平,但舌尖上的不适和心里的落差却挥之不去。这就是七十年代的日常饮食,粗糙、简单、只为果腹。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味蕾在抗拒,但身体在诚实地接纳。这种分裂的感觉很奇特。她一边吃,一边思绪飞快转动。
现代应该是回不去了,吃着嘴里的饭,想了想下乡肯定是不能去。现在乡下好多地方都在闹饥荒。
工作必须争。但怎么争才能赢?
父亲苏锋是最终裁决者。父亲虽然疼爱他,但还是有着这个年代的重男轻女,这也是正常的。人不可能超越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他看重二哥,但也看重“公平”和“家庭稳定”。不能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母亲邓桂香心软,疼她。是突破口,但不够稳。
大哥苏山……老实,多半听他爹的,或者沉默。
三哥苏民?机灵,但人微言轻可以试图拉拢一下。
对手是二哥苏河和何家。何家要工作,理由很正当。苏河要维护未婚妻和面子,还可能盘算着岳家的助力。
而大嫂王梅……苏蓝咀嚼着咸菜,目光透过布帘缝隙,看向客厅里正在晾衣服的王梅。这是个突破口。
王梅在这个家的位置很微妙。她是长媳,生了孙子孙女,是实际操持大部分家务的人,对家庭的付出是具体而劳累的。
她计较,眼皮子浅,但正因为计较,她对家庭资源的流动异常敏感,任何损害家庭整体利益(尤其是经济方面)的事,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对小姑子有怨气,但这份怨气更多是源于“不公”的感受,而非真正的深仇大恨。而且,从她早上对二哥苏河可能“出卖”家里工作的激烈反应来看,在这件事上,她和自己(或者说,和想要保住工作的苏蓝)有着暂时的、高度一致的利害关系——都不希望工作被何家拿走。